林凡把剑横在身前，珠子亮着，暗金色的光照出雾气里那些涌动的轮廓——灰白的，细长的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群从地底下涌出来的白蚁。它们没有扑上来，而是从他两边绕过去，往西边跑，往他来时的方向跑。
林凡心里一沉。那个方向，是村子的方向。他转过身，朝那些墟影追过去。沈老三在后面喊：“别追！追不上！”林凡没有停，跑了几步，忽然停住了。前面雾气里，有一道很大的身影，不是墟影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它站在那里，挡住了那些墟影的去路。那些墟影在它面前停住了，然后转过身，又往回跑。
那道身影从雾气里走出来。灰白色的，比沈老三高一倍，但比底下那个巨人矮得多。它没有头，脖子上方是一个平滑的断面，像被什么东西齐齐切掉的。它站在那里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一动不动。
沈老三走到林凡旁边，看着那道无头的身影。“这个是三百年前被人砍掉头的。头没了，身体还活着，在地下走了三百年。”
林凡看着那道无头的身影。它站在那里，那些跑过来的墟影在它脚边乱窜，它没有理它们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在等什么。
“它在等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沈老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等人把它杀了。”
林凡握紧剑柄，往前走了一步。那道无头的身影忽然动了，它抬起一只手，指向林凡，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。林凡看着那个动作，明白了。它想让他砍它的脖子。不是攻击，是请求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朝那道无头的身影走过去。它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那只手还指着自己的脖子。
林凡走到它面前，仰着头看着它。它很高，脖子上的断面参差不齐，骨头碴子从断面里戳出来，灰白色的，像一丛枯枝。他把剑举起来，剑尖指着那个断面。那道无头的身影低下头——如果那算低头的话，整个上半身往前倾，把脖子送到剑尖前面。
林凡一剑刺进那个断面。剑刃没入，灰白的雾气从断面里喷出来，珠子上的暗金光芒炸开，顺着断面往里烧。那道无头的身影没有挣扎，没有嘶吼，只是站在那里，任凭那些光烧进它的身体。它的身体从脖子开始龟裂，裂纹往下蔓延，经过胸口，经过腹部，经过双腿，一直蔓延到脚底。然后它整个身体像一座沙雕一样崩塌了，变成一堆灰白的粉末，粉末中央有一颗暗金色的光点，比底下那个巨人的小很多，但比墟影的大。
珠子把光点吸进去，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珠子里涌出来，灌进林凡的身体。丹田里的金色圆球转了一下，把那力量吸收了，圆球大了一丝。
林凡把剑从粉末里拔出来，转身走回沈老三旁边。沈老三看着那堆粉末，沉默了很久。“它走了。”
林凡点头。“走了好。”
沈老三转过身，拄着骨杖，走回岩石旁边，靠着坐下来。林凡也走回去，靠着岩石坐下。两人没有再说话。
雾气里的墟影已经跑远了，东边那道暗红色的光还在，比之前更亮了一些。林凡看着那道光，丹田里的金色圆球在转，很稳。
他闭上眼，等着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