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仲卿,你怎么了?”
卫青死死抓住卫子夫的手臂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。
他盯着卫子夫的脸,眼眶通红,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姐姐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他该怎么告诉姐姐?
说他梦见自己死了?
梦见姐姐也死了?
梦见太子也死了?
梦见卫家满门都死了?
平阳公主看着他那副模样,心里猛地一沉。
她不知道卫青做了什么梦,可她看得见,他眼底那种恐惧,不是装出来的,是实实在在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仲卿,你坐下。”
平阳公主扶着他,声音放得又轻又柔。
“你身子还没大好,不能着急。来,坐下,慢慢说。”
卫青被她按回椅子上,闭着眼,胸膛剧烈起伏。
好一会儿,他才睁开眼,目光落在卫子夫脸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“姐姐,”
他开口,声音平静了些,可那平静底下,分明压着惊涛骇浪。
“病倒的那些日子,我做了一个梦,一个很长的梦,仿佛过了一生那么长。
但醒来后我的记忆是非常模糊的,刚才我终于想起来,那场梦,全记起来了。”
卫子夫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平阳公主也沉默了。
她看了一眼卫子夫,又看了一眼卫青,忽然觉得,这个梦,恐怕不只是梦那么简单。
“梦里,我死了。死在元封四年,然后是公主,元封五年......”
卫青一字一句地说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我死后,陛下越来越猜忌太子。
朝中那些小人,江充、苏文……他们先是陷害长宁和长乐,陛下刺死了她们。
然后他们又牵连上太子,说太子行巫蛊诅咒陛下。
太子被逼起兵,兵败后自尽了。姐姐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姐姐你也被逼自尽了。卫家满门……一个都没剩,就连宗儿也在巫蛊之祸中被牵连处死......”
平阳公主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卫青的脸,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答案。
卫子夫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阿弟,你信吗?”她问。
卫青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信”,可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因为那个梦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现在想起来,心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看见姐姐死的时候,那种撕心裂肺的痛,比他在战场上受的任何伤都痛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他终于说。
平阳公主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清楚楚。
“仲卿,你觉得梦里的那些……都是真的吗?”
卫青看向她,没有说话。
平阳公主垂下眼,唇角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。
她是刘彻的亲姐姐,她太了解那个弟弟了。
他雄才大略,也刻薄寡恩。
他重情重义,也翻脸无情。
他今日能用你,明日就能杀你。
卫青梦里的那些事,她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