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晓是闯进来的。
她甚至没敲门，直接推开林风的房门。脸色苍白，手里捏着一枚玉简，指尖都在发抖。
“林风，出事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急，呼吸都不稳。
林风刚突破完，正盘坐在床榻上调息。左眼的混沌气慢慢收敛，右眼的漆黑却更深了些。听到苏晓晓的话，他睁开眼。
“慢慢说。”
语气很平静，但苏晓晓听出了那底下压着的紧绷。
“那枚九转还魂丹，”她吸了口气，把玉简递过去，“我回万物塔分部查了三个时辰的古籍，又用分部的鉴药灵盘验了三遍。”
她顿了顿，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丹药确实是真的九转还魂丹，能吊命，能续魂。”
“但里面掺了‘蚀魂散’。”
林风没接玉简。他只是看着苏晓晓，眼神慢慢沉下去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蚀魂散，”苏晓晓语速快得发颤，“上古邪丹，无色无味，混在正丹里根本查不出来。它不致命，甚至能短暂激发服药者的生机——但那是透支！”
“服用者会感觉伤势好转，精神振奋，可实际上，这是在燃烧本源，是在加速神血枯竭！”
她往前踏了一步，玉简几乎戳到林风面前。
“璃月姑娘现在的状态，本来还能撑十天半个月。可服了这丹，她的神血会被加速耗尽，寂灭侵蚀也会更快蔓延！”
“最多……最多五天。”
“五天后，就算大罗金仙来了，也救不回来了！”
房间里突然很安静。
只有林风越来越重的呼吸声，一声，一声，敲在死寂的空气里。
他慢慢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是摘星楼的守护大阵，光幕流转，隔绝内外。楼下隐约能看到几道人影——是七大族派来的“护卫”，说是保护，实为监视。
“五天……”
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很轻。
苏晓晓看着他背影，突然有点怕。她认识林风这么久，见过他杀伐果断，见过他冷静谋划，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平静。
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“林风，”她小声说，“你别冲动。现在外面全是眼睛，三大炼虚就在附近盯着。你只要踏出摘星楼一步，他们立刻就有理由动手。”
林风没回头。
“解药呢？”
“没有解药，”苏晓晓摇头，“蚀魂散一旦入体，就会和神魂融合。除非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咬牙说：“除非用《万化源诀》，强行把它从神魂里剥离出来。可那需要化神后期的修为，而且要承受蚀魂散反噬——稍有不慎，剥离者和被剥离者，都会魂飞魄散！”
林风终于转过身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苏晓晓看到他右眼的漆黑，似乎比刚才又深了一分。那是寂灭之力在翻涌，是愤怒，是杀意，是被死死压住的疯狂。
“也就是说，”林风慢慢说，“他们从一开始，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暗影阁。”
“就算交易成了，璃月也会在五天后死。”
“而我也因为‘刺杀幽冥、天狐两族长老’，被软禁在这里，眼睁睁看着她死。”
他突然笑了。
笑容很冷，冷得苏晓晓打了个寒颤。
“好算计。”
“真的，好算计。”
他走回床榻边，重新坐下。闭上眼睛，双手结印，开始运转功法。
“林风？”苏晓晓愣了，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修炼。”
林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五天时间，够我做很多事了。”
《不灭经》在体内轰鸣。
气血如汞，筋骨如龙，脏腑如雷。这些早已练成的境界，此刻在化神中期的修为加持下，正疯狂运转。林风能感觉到，自己体内的每一寸血肉，都在贪婪地吞噬着天地灵气。
但还不够。
他分出一缕神念，沉入丹田。
那里，混沌气翻涌如海。但在混沌海的深处，却有一小块区域，漆黑如墨。那是寂灭之力，是之前吞噬那名杀手时，强行吸纳进体内的力量。
它和混沌气格格不入。
它甚至试图侵蚀混沌气，试图污染整个丹田。
“果然……”
林风睁开眼睛，瞳孔深处，混沌与漆黑交织。
“强行吞噬炼虚级别的杀手，寂灭之力的反噬，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。”
他之前突破时，用璃月最后打入体内的那缕月华，强行压制了寂灭之力的暴动。但那是暂时的。月华正在消散，寂灭之力却在不断增强。
此消彼长。
最多三天，寂灭之力就会彻底失控，开始侵蚀他的神魂。
到时候，他会变成什么样？
他不知道。
也不想知道。
“《万化源诀》。”
他低喝一声，双手法印变换。
丹田内的混沌海，突然沸腾起来。无数混沌气化作细小的漩涡，朝着那片漆黑区域涌去。它们没有直接对抗，而是包裹，是渗透，是解析。
这是《万化源诀》的核心——“万化”。
炼化万物，化为己用。
寂灭之力，也是“物”的一种。
“解析进度：百分之三。”
“警告：寂灭之力本质高于当前混沌气品质，强行炼化存在失控风险。”
“建议：提升混沌气品质，或寻找更高级别的本源进行中和。”
脑海里，《数据真解》的推演结果，一条条浮现。
林风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继续。”
他命令。
混沌漩涡旋转得更快了。漆黑的寂灭之力，被一点点撕扯，剥离，然后融入混沌气中。这个过程很慢，慢得像蚂蚁啃大象。而且每炼化一丝寂灭之力，林风都能感觉到，自己的神魂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刺痛，尖锐，深入骨髓。
但他没停。
不仅没停，他还主动加快了运转速度。
苏晓晓就站在旁边看着。
她看着林风脸上冒出冷汗，看着他青筋暴起，看着他右眼的漆黑，一点点褪去，又重新涌上来，又褪去，又涌上来。
像拉锯战。
是林风和那股力量的拉锯战。
她不敢出声，甚至不敢呼吸太重。她知道林风在干什么——他在用《万化源诀》，强行炼化寂灭之力！
疯了。
真的疯了。
那可是寂灭之力！诸天万界，最诡异、最霸道、最不可控的力量之一！多少大能沾染上一丝，就神魂俱灭，永世不得超生！
可林风呢？
他不但没驱散，反而在炼化！
他想把那东西，变成自己的力量！
“这个疯子……”
苏晓晓喃喃自语，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他到底知不知道，自己在做什么……”
她知道。她当然知道。因为古籍里记载得很清楚——自古以来，试图炼化寂灭之力的人，一共一百三十七位。其中一百三十六位，都死了。死状凄惨，神魂被侵蚀成虚无，连轮回都入不了。
只有一位成功了。
那一位，后来成了寂灭教团的开创者。
成了诸天万界，最恐怖的禁忌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窗外的天色，从漆黑，到蒙蒙亮，再到彻底天明。阳光透过守护大阵，在房间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林风终于睁开眼睛。
“呼……”
一口浊气，从他口中吐出。那气息离体的瞬间，竟然将空气都腐蚀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落在地上，烧出一个小坑。
坑里，是纯粹的黑色。
是寂灭。
“怎么样？”苏晓晓立刻凑过来。
“炼化了十分之一。”林风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寂灭之力比我想象的顽固，但它确实能被《万化源诀》转化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一缕混沌气浮现，但在混沌气的核心，却包裹着一丝漆黑的火焰。那火焰安静地燃烧着，没有温度，没有光芒，只有纯粹的、令人心悸的“湮灭”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