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时，玉米粥的热气氤氲着，李秀兰给林羽碗里又添了勺咸菜，看他的眼神像浸了蜜：“先生说你背《三字经》一遍就会？快给娘背两句听听。”
林羽放下筷子，清了清嗓子，从“人之初”背到“宜勉力”，背得又快又顺。林铁柱叼着的旱烟杆“啪嗒”掉在桌上，直愣愣地看着他：“这……这真是一遍就记住的？”
“先生都夸了，还能有假？”李秀兰拍了下丈夫的胳膊，眼里的笑意藏不住，“咱儿子出息了，以后是要识文断字的人。”
林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扒拉着粥碗说：“娘，我想吃完饭就去写字，先生给了本《论语》，我先照着画，明天去了就能问先生怎么念。”
“写！这就写！”李秀兰立刻起身，从灶膛里扒出几块炭火，往油灯里添了半勺油，“娘给你照亮，明儿让你爹去镇上给你买几张好点的纸，别再用那糙草纸了。”
林铁柱也跟着点头：“对，再买块新墨，你那墨块都快磨没了。”
吃完饭，林羽把小桌搬到油灯下，摊开《论语》，又拿出砚台和毛笔。油灯的光忽明忽暗，照着书页上工整的小楷，他虽不认得多半的字，却看得格外认真，手指先在桌面上比画着笔画走向，琢磨透了才蘸墨落笔。
“这字弯弯曲曲的，比《三字经》难多了。”李秀兰凑过来看，见他写得歪歪扭扭，却一笔一划不肯含糊，忍不住小声说，“累了就歇会儿，别熬坏了眼睛。”
“不累。”林羽头也不抬，笔尖在纸上慢慢游走，“先生说《论语》里有大道理，我多写几遍，明天先生教的时候就能记得快些。”
林铁柱蹲在一旁，吧嗒着旱烟，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，烟袋锅里的火星映着他眼里的光。他这辈子没读过书，却知道“认字”是件能让人抬头挺胸的事，儿子现在走的路，是他想都不敢想的。
夜深了，油灯的光晕里，林羽还在写写画画。纸上的字渐渐有了模样，虽然稚嫩，却透着股执拗的认真。他知道自己认的字还少，但他想快点跟上先生的脚步，想让爹娘眼里的光，亮得更久些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落在摊开的书页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银霜。林羽放下笔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，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忽然觉得，这些不认识的字里，好像藏着比星星更亮的东西，正等着他一点点去读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