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作战室主位上,屏幕还亮着,两条数据线一高一低地跳,像两条不肯安分的鱼。屋里只剩我和助手小陈,他站门口没走,手里捏着平板,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查本地能搭上线的企业。”我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别走公开渠道,找熟人牵线,越快越好。”
小陈点头:“我知道个做跨境物流的老哥,在曼谷混了十几年,跟当地几个大码头都有往来。”
“就他。”我说,“明天一早联系他,别提港口、别提竞价,就说想聊聊区域物流协同的事,探探口风。”
他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,我又叫住他:“方案包今天晚上必须出来——简洁点,一页纸说清楚我们能给什么。”
他顿住:“重点写优先合作权?”
“对。”我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拿笔在原来那张图边上画了个新框,“不谈对抗,只谈利益。他们怕惹事,我们就给他们吃定心丸——装卸、仓储、清关,未来三年,至少四成业务优先开放给他们旗下公司竞标。”
小陈眼睛一亮:“再加一条数据接口共享?”
“加。”我写下,“但注明是部分非核心数据,比如到港预报、舱位余量,既显诚意,又不伤筋骨。”
他记下,看了眼表:“现在十一点半,我马上回办公室。”
“去吧。”我坐回椅子,“另外,找法务调一份非约束性意向书模板,明早我要带着见人。”
他走后,我一个人在屋里待了会儿。窗外天黑得彻底,楼下保安换完岗,连个影子都没了。我掏出手机,翻出父亲留下的那封信的照片,看了两秒,锁屏,塞回口袋。
这事不能再拖。国际财团已经动手,股权被抬价,债券遭做空,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在高压下犯错。可越是这时候,越不能硬冲。既然他们盯着我这条船,那就让他们看不清水底下到底有几条艇。
第二天八点二十,小陈敲门进来,递给我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“昨晚跟老哥通了电话,约好了,今天下午三点,在他常去的私人会所见面。对方身份还没透露,但他说‘那边的人’愿意听听看。”
我打开袋子,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方案摘要,附带意向书草稿。页眉写着“区域协同发展备忘录”,措辞克制,全是“提升效率”“资源共享”这类中性词,没半个字提竞争、也没半个字提财团。
“做得好。”我把材料翻了一遍,“车呢?”
“楼下等着,司机老李。”
“走。”
从公司到机场四十分钟,航班飞了一个多小时。落地曼谷已经是中午,热气扑脸,阳光刺眼。小陈提前联系了接驳车,一路开进市区西郊,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,停在一栋灰白色三层小楼前。
门口没挂牌,只有个铜铃。小陈按了一下,铁门无声滑开。
会所不大,装修朴素,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,拍的都是码头工人搬货的场景。我们被带到二楼茶室,临窗坐着个穿浅灰衬衫的男人,五十岁上下,头发剪得很短,手指粗,手背上有道旧疤。
他没起身,只是抬眼看了看我:“李先生?”
“是我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“这位是我助理,小陈。”
他点点头,端起茶杯吹了口气:“你们说想谈合作,可我没听说你们在东南亚有项目。”
“目前还没有正式动作。”我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摘要,推过去,“但我们很快会有。这份是初步设想,核心就一点——如果我们在港口方向落地,贵方将获得未来三年内至少四成核心业务的优先竞标资格。”
他没急着拿文件,反而问:“为什么选我?”
“因为您做过十五年岸桥调度主管,后来自己拉队伍做集卡运输,三年做到区域第一。您熟悉本地规则,也懂怎么让货跑得快。”我顿了顿,“更重要的是,您从不参与恶性竞价,也不靠关系抢活——这种人,才适合长期合作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,终于伸手拿起文件,一页页看。看完没说话,把文件放在桌上,盯着我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们已经被盯上了。”他忽然说。
我点头:“昨晚股权市场三轮加价,今天早上债券出现空单,手法专业,节奏精准。”
“所以你是来借势的。”他语气平平,“想用我当盾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