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一下子沉下去。
我盯着桌面上自己的手。指甲剪得很短,虎口有层薄茧,常年握笔留下的。这双手签过无数合同,也撕过不少。但现在,它们就搁在这儿,不能动。
石油大国代表没再说话。他低头写了点什么,然后朝旁边助理使了个眼色。那人站起来,走到我这边,低声说:“今日议程结束,请明日等待通知。”
我没争。
把文件夹收好,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轻响。
三大巨头那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。BP那位合上平板,说了句“保持沟通”,然后三人一起起身往外走。经过我身边时,壳牌那位停了半秒,没看我,只留下一句话:“我们尊重东道主的决策权,但也希望贵国慎重考虑合作伙伴的可靠性。”
门关上了。
会议室里只剩我和石油大国代表。
他坐在那儿,没抬头,也没叫我留下。几秒钟后,他自己站起身,整理了下西装领子,转身走了。公文包夹在腋下,背影挺直,脚步很快。
我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过了五秒,才转身往外走。
走廊灯是那种老式荧光管,照得人脸上发青。墙壁刷过不止一次,最里回响,一下比一下远。
电梯在尽头。按钮亮着绿灯,显示“1楼”。我按了下行,等。
文件夹还攥在手里,边角已经有点翘起来。我没松。
头顶的灯管嗡了一声,闪了一下,又稳住。
二十秒前我还想着怎么解释“非能源贸易支撑结算需求”的逻辑,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不是慌,也不是怒,就是空。
像一脚踩进坑里,底下没底。
电梯门开了,里面没人。我走进去,按下大堂。金属门缓缓合拢,最后一道光线被切开,又消失。
镜面墙上映出我。衬衫第三颗扣子没系,领带歪了。眼睛底下有点发暗,大概是昨晚睡得太少。但我没伸手去整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我没掏。
知道不会是好消息。
电梯往下走,轻微失重感。我能听见机械运转的声音,钢索拉着轿厢,一层一层滑下去。
七楼、六楼、五楼……
数字跳得不快。
我盯着镜子里的脸,看着它一点点往下沉。
直到“叮”的一声,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