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我合上笔记本,屏幕的光在窗帘缝里留下一道白印。酒店床头柜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,杯子底下压着几张翻来覆去改过的材料摘要。手机静音放在旁边,没响,但我知道,那场会已经在等我。
我穿上西装,领带打到一半停了两秒,想起昨夜走廊尽头那一声“明天协调会我会提议重新审议你的申请”。不是答应,也不是支持,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分量够了。
打车十分钟到会议中心。安检比昨天严,胸牌刷了两次才过。我低头走进会场时,BP代表已经坐在长桌右侧,埃克森和壳牌的人紧挨着他俩,像排练好的站位。石油大国代表坐在主位偏左,正低头看文件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我没急着坐下,把公文包放桌上,平板打开,调出国际能源署最新那份报告。会议室空调打得足,但我手心有点热。
“各位早。”我说。
没人回应。
我拉开椅子坐定,正准备开口,BP代表先说话了:“我们昨天已经表达过立场,这个议题没必要再议。贵方既无市场基础,也无结算网络支撑,提定价权,太早了。”
“不早。”我直接接话,“根据国际能源署上个月发布的《全球原油贸易流动性评估》,过去三年,新兴产油国出口份额增长百分之二十二,但定价参与度为零。你们嘴上说市场开放,实际上连报价系统都不对独立交易商开放接口。这不是垄断是什么?”
壳牌代表冷笑:“你这是在指控我们违法?”
“我没说违法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说的是不公平。你们定的价格,影响的是全球六成以上买家的成本结构。可谁来代表买方发声?谁来平衡供需两端的实际波动?现在连数据透明都做不到,谈何公平竞争?”
埃克森代表插进来:“那你打算怎么解决?靠一个还没上线的支付系统?还是靠几句口号?”
我手指一点,平板投屏到主屏幕,一张模拟图展开:结算路径、风险节点、资金流向一清二楚。
“这是我们试点运行模型。”我说,“第一阶段锁定南美与东南亚三条航线,采用双边本币结算,占比不低于交易额的百分之三十五。所有数据实时上传监管平台,第三方可查。收益部分,每年提取不低于百分之五反哺本地能源基建——这点,我相信Z国是有兴趣的。”
说到这儿,我看了眼石油大国代表。
他终于抬头,目光扫过屏幕,又落回我脸上。
“请让他把话说完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BP代表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。
我继续:“现在的定价机制,表面上是市场行为,实际上是几家巨头通过长期合同、库存控制和金融工具联合主导的结果。我们不是要推翻它,是给市场多一个选择。如果你们真信市场决定价格,那就应该允许新玩家进来试一试。”
“试?”壳牌代表皱眉,“你知道一次定价机制调整可能引发多大波动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点头,“所以我建议从小范围开始。比如,下季度三笔现货交易,由我们系统独立结算,结果公开对比。不改规则,不抢份额,只看效率和透明度。你们要是输了,证明现有体系更优;我们要是成了,说明改革有路可走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石油大国代表忽然开口:“若采用该模式,我国在区域定价中的话语权能否实质性增强?”
我早等着这句。
“能。”我说,“第一,结算数据归属本地监管机构,不再是黑箱;第二,本币使用比例上升,降低汇率依赖;第三,一旦形成独立交易记录,未来谈判时就有了议价依据。你们不再只是‘接受价格’的一方,而是能拿出真实交易数据去谈条件。”
他没立刻回应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算什么。
然后他说:“值得进一步研究。”
这句话出来,空气变了。
BP代表脸色沉下来,跟左右交换了个眼神。埃克森那个戴眼镜的主管低头翻资料,手指明显加快。壳牌代表掏出手机,点开邮件界面,盯着看了几秒,又锁屏。
“我们可以考虑设立联合评估小组。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不像昨天那么硬,“对技术可行性和市场影响做一次全面分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