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的雨水带着点甜,打在染坊的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丫丫蹲在院子里,看着新泡的蓝靛草在缸里慢慢发酵,水面浮起层细密的泡沫,像撒了把碎星星。
“该加石灰了。”小石头扛着锄头从外面进来,裤脚沾着泥——他刚从后山翻完地,准备种新的蓝靛草。“张老农说,这个时辰加最好,能让颜色更透亮。”
丫丫接过他递来的石灰粉,小心翼翼往缸里撒。白色粉末落在泡沫上,瞬间晕开,像雪落在湖面。“你看这颜色,”她指着缸底渐渐泛起的靛蓝,“比去年的深了些,像你染的那件‘夜空蓝’布衫。”
小石头放下锄头,凑过去看。染缸里的水映着两人的脸,挨得很近,他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。“等这批草长成了,就给你染件新衣裳。”他说得认真,“用咱自己种的料,染成你最喜欢的‘雨过天青’。”
丫丫心里一动,指尖在水面轻轻划了下,涟漪把两人的影子搅在一起。“那我要绣上蓝靛草的花纹,”她抬头看他,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,“还要在衣角绣只小蝴蝶。”
“绣两只,”小石头立刻接话,“一只飞在前头,一只跟着,像咱俩。”
院子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,是村里的娃子们来送新摘的桃花。“丫丫姐,石头哥,俺们娘说,这花泡在染缸里,能让颜色更香呢!”领头的娃子举着花枝,花瓣上还沾着晨露。
丫丫接过桃花,往染缸里丢了两朵。粉白的花瓣浮在靛蓝色的水面上,像落了两朵云。“真好看。”她轻声说。
小石头拿起剪刀,剪下几枝开得最盛的桃花,插在院角的陶罐里。“等染缸里的布晾好了,就用这花汁浆洗,肯定又香又软。”
午后的阳光穿过梨树,在染缸上投下斑驳的影。丫丫坐在竹凳上缝衣裳,针脚里纳着蓝靛草的图案;小石头坐在旁边劈柴,斧头起落间,木屑飞起来像白色的蝴蝶。
“你看,”丫丫举起手里的布片,上面绣着两只蝴蝶,翅膀上用银线绣了细小的蓝靛草,“像不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