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白布在竹筛上铺开时,像落了层薄雪。丫蛋蹲在旁边,看着阿香姐姐用剪刀把布裁成小小的方形,指尖划过布面,留下浅浅的印——这布软得像云朵,比娘织的粗麻布舒服百倍。
“得留着点边,好缝绳结。”阿香把裁好的布片叠在一起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染坊的晾布架,“装苍术时要松松地塞,太紧了药香散不出来。”
丫蛋捏着片布角,往鼻尖凑了凑,闻到淡淡的草木香,混着点阿香发间的皂角味,心里痒丝丝的。“阿香姐姐,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“这布真的是用月亮的光染的吗?不然为啥叫‘月白’?”
阿香被问得笑起来,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阳光:“是用蓼蓝叶煮的水染的,只是染得浅,像夜里的月光,才叫这名儿。”她拿起针,穿上线,“你看这线,是‘靛蓝’染的,配着月白布,像星星落在月亮上。”
哥蹲在门槛上,手里把玩着颗野枣核,忽然插嘴:“那上次你染的‘夜空蓝’,就是把星星全揉进去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阿香的针在布片上穿梭,蓝线像条小蛇,转眼就缝好了个边,“染布就像讲故事,有的布热闹,有的布安静,‘月白’就是最安静的那个。”
竹筛里的苍术晒得差不多了,根茎泛着点黄,带着干透的辛香。丫蛋小心地把草药装进布片里,每片布装得不多,鼓鼓囊囊像只小胖鸟。“装好了!”她举着个半成品药囊,蓝线缝的边歪歪扭扭,却看得阿香直点头。
“比我第一次缝的强。”阿香接过药囊,帮她把绳结系牢,“这样挂在床头,夜里翻身都能闻见药香,保准不咳嗽。”
日头爬到头顶时,三个药囊全缝好了。阿香的那个最周正,蓝线走得笔直;丫蛋的歪歪扭扭,却在边角多缝了个小疙瘩,说“像野枣”;哥的那个最潦草,针脚稀得能漏出草药渣,他却挠着头说“这样药香散得快”。
“我这个给张婆婆送去,”阿香拿起自己缝的药囊,“她老人家总起夜,挂在床头正好。”
丫蛋把自己缝的塞进怀里:“这个我留着,挂在枕头边。”她忽然把哥缝的那个往阿香手里塞,“这个给你,你不是还咳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