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坊的月光总带着点蓝草香,今晚却混着柳芽绿的清,从窗棂钻进来,落在石桌上那片待做针插的布上。阿香坐在竹凳上,手里捏着剪刀,把柳芽绿的布裁成圆圆的形状,边缘留着半寸的缝份——小石头的娘手巧,她说针插得做得厚实些,才能把针稳稳托住。
“线得用双线,”她对着月光穿针,银线在手里绕了两圈,“不然撑不住棉絮,用着用着就瘪了。”桌角的瓷碗里,盛着刚弹好的新棉,白得像初春的雪,是她特意找弹棉匠要的,说软和,不伤针。
院外传来脚步声,是小石头送完染好的布回来,肩上的布担还在晃,发出“吱呀”的响。他推门进来时,带进股晚风,吹得石桌上的布片轻轻动,像只展翅的绿蝶。
“还没睡?”他把布担往墙角一靠,看见她手里的针插布片,眼睛亮了亮,“在做……做针插?”
“嗯,”阿香把布片往棉絮上放,月光照得布面泛着柔光,“你娘喜欢素净的,我就不绣太花哨的,沿着边绣圈迎春花就行。”
他凑过来看,鼻尖几乎碰到布片,呼吸吹得棉絮轻轻飘。“我娘准喜欢,”他说得认真,“她上次看你绣的帕子,念叨了好几天,说现在的姑娘家,能把针脚走得这么匀的不多了。”
阿香的脸有点热,拿起针线往布上绣,金线在绿布上弯出小小的花苞,像刚从枝上摘下来的,还带着水汽。“你娘才是巧人,”她说,“上次送的酱菜,坛口的布封都绣着花样,比店里卖的还精致。”
“那是她年轻时跟绣庄学的,”他蹲在旁边看她绣花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桌,节奏竟和她下针的速度合上了,“她说等忙完这阵,教你做酱菜,说染布累了,腌点咸菜解解乏。”
金线绣的花苞渐渐绕了布片一圈,像给针插镶了条花带。阿香把棉絮往布里塞,圆鼓鼓的像个小灯笼,用线在中间一勒,分成上下两瓣,更像朵半开的迎春。
“成了。”她把针插往他手里一放,指尖碰在他的掌心,像被月光烫了下,“看看合不合心意。”
他捏着针插,软乎乎的,金线在月光里闪,花苞的形状和院角的迎春一模一样。“比我想象的好看,”他说得有点结巴,把针插往怀里揣,“我娘见了,准得把所有的针都找出来插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