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的雷声刚过,染坊院角的迎春花就炸开了满枝,嫩黄的花瓣沾着雨珠,风一吹,簌簌落在新扎的“春燕”布鸢上。阿香蹲在竹筐旁,手里捏着根金线,正往燕翅上绣花苞——花瓣要留着半开的模样,她说这样飞起来像跟着风在绽放。
“线别拉太紧,”小石头扛着根打磨好的竹杆走来,杆头还带着桑木炭的焦香。他把竹杆往墙根一靠,凑过来看她绣花,“去年绣‘夜空蓝’布鸢的星星,线拉太僵,飞起来银星都发脆,掉了好几颗。”
阿香松了松手里的线,金线在柳芽绿的布面上弯出柔和的弧度,像给花苞镶了圈光。“知道啦,”她抬头时,发间落了片迎春花瓣,被他伸手拈掉,指尖擦过她的耳尖,像沾了晨露的凉,“你这竹杆磨得倒光,比上次做布鸢的主骨顺溜。”
“用细砂纸蹭了半宿,”他挠挠头,耳尖在雨后天光里泛着红,“王阿婆说主骨得滑溜,风才能顺着杆往上走,布鸢才飞得高。”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打开是几块绿豆糕,“张婶新做的,加了薄荷,就着花香吃正好。”
绿豆糕的清苦混着迎春的甜,漫在湿漉漉的空气里。阿香咬了口糕,看他指尖沾着点金线的线头,是方才帮她扶布鸢时蹭的,像抹了层淡金。“刚碰绣线了?”她拿起块糕往他嘴里塞,“这线金贵,得用松节油才能洗干净。”
“方才帮你扯了下布角,”他含混着说,牙齿咬着糕,声音闷闷的,“洗不掉就当……当给手指头镶了道边。”
院外的田埂上,新翻的泥土泛着黑,是小石头前几日刚松的土,准备种新的蓝靛草。阿香望着那片黑土地,忽然想起“春燕”布鸢的尾巴还没缀红布条,起身往库房走:“我去拿‘胭脂红’的碎布,给燕尾添点色。”
“我去吧!”他立刻站起来,比她快两步冲进库房,出来时手里捧着个布包,里面是叠得整齐的红布碎,“找着了,还是去年染‘石榴红’剩下的料,颜色正得很。”
阿香接过红布,往燕尾上比量,碎布拼在一起像片小小的火焰。“这样飞起来,就像春燕衔着团火,”她说着,忽然发现他肩头沾着点柳芽绿的布屑,是蒙布鸢时蹭的,“你这褂子快成调色盘了,靛蓝、柳绿、胭脂红,比我染的布还花哨。”
“这样才好,”他拍了拍肩头,笑得坦荡,“走到哪都像带着染坊的春天。”
雨又开始下了,细蒙蒙的像筛糠,打在布鸢的竹骨上发出沙沙的响。阿香把布鸢往屋檐下挪,小石头跟在后面帮忙,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叠在一起,被雨珠砸得轻轻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