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的雨丝斜斜织着,染坊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,倒映着晾布架上飘扬的各色布匹。阿香站在院子中央,手里捧着那本磨得卷边的染谱,指尖划过最后一页——那里画着只展翅的“春燕”布鸢,旁边压着颗心形鹅卵石,蓝草汁画的燕影在雨雾里仿佛要飞出来。
“在看啥呢?”小石头扛着捆新采的蓝靛草进来,草叶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,在石板上洇出串深色的点。他把草往墙角一放,凑过来看染谱,“这页画得真好,比前几日的‘夜空蓝’布鸢还精神。”
阿香合上书,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光,像雨后天晴时的太阳,暖得让人心里发颤。“王阿婆说,”她轻声道,“等这批蓝靛草晒透了,就教咱染‘霞红’,说是用晨露拌着茜草汁,能染出朝霞的颜色。”
“那我去多攒些晨露,”他说得认真,转身就要往院外跑,被阿香一把拉住。他的手腕沾着草叶的绿,蹭在她的手背上,像抹了道活色。
“急啥,”她笑了,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下,“还得等茜草长足了劲儿,现在才太嫩,染不出那股艳。”
灶房里传来王阿婆的咳嗽声,伴随着陶碗放在石桌上的轻响。两人往灶房走时,看见王阿婆正对着窗外出神,窗台上摆着个新扎的布鸢,是用“霞红”的边角料拼的,尾巴缀着圈“靛蓝”布条,像把晚霞系在了上面。
“阿婆在看啥?”阿香走过去,给王阿婆披上件厚布衫。
“看云呢,”王阿婆指着天边的火烧云,眼里的光比年轻时还亮,“你看那云的颜色,像不像‘霞红’混着‘夜空蓝’?老天爷才是最巧的染匠,啥颜色都能调得恰到好处。”
小石头蹲在灶前添柴,火光映得他侧脸发红。“等阿香染出‘霞红’,”他忽然说,“咱做只‘彩鸾’布鸢,用‘霞红’当翅,‘靛蓝’当尾,再用金线绣满星辰,晚上放出去,准比天上的云还好看。”
王阿婆笑了,拍着阿香的手说:“听听,这小子心里早盘算好了。当年我跟你阿爹,也是这样,他扎布鸢,我染布,把日子过得比布鸢上的颜色还热闹。”
雨停时,日头从云缝里钻出来,给染坊的布匹镀上层金。阿香把新收的蓝靛草摊在竹筛里,小石头帮着翻晒,两人的手时不时碰在一起,像被阳光烫了下,又慌忙移开,却把草叶翻得更匀了。
“后日是张大户家姑娘的好日子,”王阿婆忽然说,“订的‘祭蓝’盖头得绣完了,阿香,你那只稻壳蝴蝶绣得咋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