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绣好了，”阿香从针线筐里翻出盖头，靛蓝色的布面上，稻壳蝴蝶的翅膀闪着银线的光，比当年晒谷场那只更灵动，“还加了点金线，像沾着阳光。”
小石头凑过去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蝴蝶的翅尖：“比我当年做的稻壳蝴蝶好看百倍，张姑娘戴上，定是全村最俊的新嫁娘。”
王阿婆看着盖头，又看看两人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日子过得真快，当年看你们在晒谷场抢糯米团子，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傍晚收工时，染坊的灯次第亮起，把各色布匹照得像流动的河。阿香坐在灯下，给“彩鸾”布鸢画样稿，小石头蹲在旁边削竹骨，竹屑飞起来像白色的蝶，落在她的发间。
“你看这竹骨的弧度，”他举着根细篾，“像不像你绣的蝴蝶翅膀？”
阿香抬头，灯光在他眼里跳跃，像藏着整片星空。“像，”她轻声说，“像极了。”
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，照在染坊的晾布架上，布匹的影子在地上晃，像幅流动的画。阿香把画好的样稿往他手里塞，指尖的温度留在纸上，像给未来的日子盖了个暖印。
“等‘彩鸾’做好了，”她忽然说，“我们去晒谷场放飞吧，那里的风大，能带着它飞过山，飞过河，把咱染坊的颜色，撒遍整个春天。”
小石头握紧样稿，纸页的边角被他攥得发皱，却笑得比谁都欢：“好，就去晒谷场，让当年看着咱的稻穗，都看看咱的新布鸢。”
染坊的灯亮到深夜，竹骨的清香混着染液的草木气，漫得满院都是。阿香把样稿夹进染谱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，她画了两只依偎的影子，一只手里拿着布鸢线，一只捧着染谱，头顶是漫天星辰，像把所有的日子都收进了这方寸之间。
她知道，这染坊里的新辰，才刚刚升起。往后的日子，会像那只待做的“彩鸾”布鸢，带着霞红的暖，靛蓝的静，金线的亮，在风里飞得又高又稳，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，都染成最鲜亮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