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暑的晨露沾在染坊的篱笆上,晶莹得像串碎钻。阿香蹲在菜畦边,手里捏着根沾了泥的竹片,正轻轻拨开湿润的土块——土里藏着条蚯蚓,半截身子被昨夜的雨水泡得发白,头部的环节处磨得光滑,显然是看不见的,却仍凭着本能往肥沃的腐叶处钻,土粒随着它的蠕动簌簌往下掉,在身后留下条弯弯曲曲的痕。
“瞎了的蚯蚓,松土时总爱绕着腐叶转,”小石头背着个竹筐从后门进来,筐里装着刚割的野菊,黄灿灿的花瓣上还挂着露,“上次在篱笆根翻土,见条蚯蚓把自己缠在烂菜叶里,半天钻不出来,偏不放弃,倒比看得见的更执着。”
阿香用竹片小心翼翼地把蚯蚓周围的土扒松些,指尖沾着的泥蹭在裤腿上,留下块深色的印。“得把它那股钻劲绣出来,”她从围裙兜里掏出块小布片,用炭笔快速勾了个轮廓,“身子的弧度要大,像在使劲扭,还有土粒,得绣得零零散散的,跟着它的动作往下掉。”
竹筐放在石阶上,野菊的清香漫开来,引得只蝴蝶从篱笆外飞进来。这蝶的左翅缺了个角,翅尾的花纹被扯得模糊,露出灰白的翅膜,却仍扑棱着翅膀,顺着花香往野菊丛飞,飞过菜畦时,被风吹得打了个旋,差点撞在竹竿上。
“这不就是现成的样子嘛!”小石头赶紧放下竹筐,伸手想拢住蝴蝶,又怕碰坏了它本就残缺的翅,“你看它那翅膀,缺角的地方毛边卷着,飞起来总往低了沉,得把这股子不认输的劲绣进‘谷雨’牌里!”
阿香把布片往石桌上一铺,盯着蝴蝶落在野菊上。蝶的残翅微微扇动,把花瓣上的露抖落下来,沾在翅膜上,像撒了层碎银,它用前足扒着花瓣,触角颤巍巍地探着花蕊,明明翅不完整,却比完整的蝶更专注。“翅根得绣得紧些,”她捡起根掉落的菊瓣,比着蝶翅的弧度比划,“缺角的边缘要毛糙,像被虫咬过,还有触角,得往花蕊的方向弯,显露出在闻香的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