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的风裹着雪籽,打在染坊的篱笆上“沙沙”响。阿香坐在暖炕上,手里捏着块“大雪”牌的布样,用米白线绣破茧蛾——这蛾的茧壳裂了道歪歪扭扭的缝,右翅从缝里挤出来时被扯破了个三角口,翅膜上沾着几星褐线点,像挂着茧丝的残絮,正用前足扒着篱笆的竹条,左翅努力扇动,想把破翅也撑开些,像要再试一次飞翔。
“蛾的茧口得更毛些,”小石头抱着床晒过的棉被进来,棉絮的暖香混着阳光味漫开来,“上次在柴房见的破茧蛾,茧壳被它挣得全是毛边,破口处还挂着丝,哪像你绣的这么光溜,倒像用剪刀剪的。”
阿香抽了根浅褐线,在茧壳的破口处绣出几缕松散的线头,像没扯断的茧丝。她抬头时,看见窗台上的枯草里有只蝗虫在动,这蝗的两根触须断了一根,剩下的那根短了半截,深绿的翅盖在背上,却把后足绷得紧紧的,藏在草茎底下,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,警惕地瞅着窗外的雪。
“这不就是‘冬至’牌要绣的断须蝗嘛!”阿香把布样往炕桌上放了放,“你看它那断须的茬,得绣得有点弯,像被雪籽打断的,还有后足,得往草里缩得更深些,显露出怕冻的样子,翅根得绷着,像随时要跳走。”
小石头把棉被往炕尾叠,凑过去看。蝗虫忽然抖了抖身子,断须跟着颤了颤,它把脑袋往草茎后缩了缩,只留眼睛露在外面,后足在草里蹬了蹬,像是在调整更稳的姿势。“它那眼睛得绣得更鼓些,”他指着蝗虫,“断了须子,全靠眼睛看动静,得显露出机灵的样子,还有翅上的纹路,得勾得密些,像真的虫翅。”
王阿婆端着盘烤红薯进来,焦皮的甜香裹着热气扑过来,暖得人鼻尖冒汗。“你们这绣的,倒比雪地里的活物还经冻,”她把盘子往炕桌上推,“破茧的蛾扒篱笆,断须的蝗躲草间,连刺猬叼的干草都带着霜,这心思细的,比给娃做棉裤还周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