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香拿起块红薯，掰开来，金黄的瓤冒着热气，她看着布样上的破茧蛾，用银线在破翅的三角口处绣出层薄纱似的膜：“它虽破了翅，可这翅膜得透亮，像还藏着点飞的念想。”小石头则拿起深绿线，在断须蝗的翅边绣出几颗雪籽的白：“雪籽落在翅上了，得绣得真些，才显得它在雪地里藏着。”
日头爬到窗棂顶时，破茧蛾总算绣出了情态，茧壳的毛边挂着丝，破翅的三角口对着光，像在盼着雪停；断须蝗的身影也渐渐分明，断须的短茬沾着“雪籽”，后足藏在草里，眼睛亮得像埋在绿里的星。阿香把两块布样往风筝翅膀上一缝，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布样跟着晃，竟真像蛾在挣、蝗在躲，连刺猬叼着的干草和篱笆的竹纹，都带着股寒冬里的盼头。
“等过了大雪，雪下得厚了，”小石头望着窗外飘的雪籽，“让它们跟着风筝飞，也算替这些困在篱边、草间的小生灵，看看雪压的屋檐。”
阿香咬了口红薯，甜暖的浆汁在舌尖化开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说它们一个破了翅飞不高，一个断了须探不远，咋还偏要守着这点盼头？”
“因为熬着就得有盼头啊，”小石头拿起块红薯，掰了半块递给她，“蛾记得茧外的光，蝗想着开春的草，就像咱绣风筝，哪怕布样旧了，只要上面的盼头还在，就不算白熬。”
蝗虫忽然从枯草里跳出来，断须在前头探路，后足一蹬，竟跳过了窗台，落进屋里的暖地，它愣了愣，赶紧往炕边的草堆钻，断须抖得更欢了，像找到了更暖的去处。阿香望着它的影子，摸了摸布样上的破茧蛾，忽然觉得，这些带着残缺的小生灵，活得比谁都执着——重要的从不是少了什么，而是心里装着哪片茧外的光、哪丛开春的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