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香捧着姜汤暖手,看着布样上的折角牛,用白线在它的鬃毛上绣出几缕沾雪的痕:“它在雪地里待久了,鬃毛上该有雪,才显得真。”小石头则拿起白毛线,在断尾羊的脊背绣出块被雪压塌的毛丛:“雪把毛压塌了,得绣得扁些,才像经了风雪的。”
日头爬到草棚顶时,折角牛总算绣出了韧劲,断角的茬对着寒风,蹄下的残禾露着青黄,像在跟冬天要吃食;断尾羊的身影也渐渐清晰,断尾的尖沾着“冰碴”,舌头卷着雪,向阳的半边身子毛丛蓬松,透着股熬劲。阿香把两块布样往风筝翅膀上一缝,风从草棚缝隙钻进来,布样跟着抖,竟真像牛在啃、羊在舔,连刺猬叼着的干草和雪地里的蹄印,都带着股寒冬里的生劲。
“等过了冬至,天该渐长了,”小石头望着远处被雪盖的田埂,“让它们跟着风筝飞,也算替这些困在雪地里的牲口,看看村头的暖棚。”
阿香喝了口姜汤,热流顺着喉咙往下淌,忽然笑了:“你说它们一个少了角,一个没了尾,咋还偏要在雪地里寻活计?”
“因为活着就得往前挪啊,”小石头捡起根稻草,在雪地上画了个圈,把牛和羊的样子都圈在里面,“牛知道残禾能填肚,羊晓得雪水能解渴,就像咱绣风筝,哪怕布被风雪打湿了,只要上面的牲口还在使劲,就不算白忙活。”
羊忽然从土坡上往下走,断尾在身后扫着雪,蹄子踩过牛留下的蹄印,竟顺着印子往草棚这边挪,像是闻见了烟火气。阿香望着它的背影,摸了摸布样上的折角牛,忽然觉得,这些带着残缺的生灵,活得比谁都踏实——重要的从不是少了什么,而是心里装着哪口残禾的暖、哪片落雪的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