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香捧着热粥暖手,看着布样上的瘸蹄驴,用白线在它的瘸蹄处绣出点冰碴:“它刚从冰辙旁挪过来,蹄子上该沾着冰,才显得真。”小石头则拿起棕线,在瞎眼马的缰绳上绣出几道磨破的痕:“这马拴了大半辈子,缰绳早该磨破了,得绣得毛糙,才像老伙计。”
日头爬到墙顶时,瘸蹄驴总算绣出了倔劲,瘸蹄悬在半空,软土上的蹄印歪歪扭扭,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;瞎眼马的身影也渐渐清晰,瞎眼的白翳泛着光,好眼盯着马厩,缰绳磨破的地方露着白,透着股认死理的劲。阿香把两块布样往风筝翅膀上一缝,风从墙缝钻进来,布样跟着抖,竟真像驴在挪、马在蹭,连刺猬叼着的草料和地上的冰辙,都带着股寒冬里的盼头。
“等过了小寒,离开春就不远了,”小石头望着马厩的方向,“让它们跟着风筝飞,也算替这些困在冰辙、墙根的牲口,看看开春的草场。”
阿香喝了口热粥,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,忽然笑了:“你说它们一个走不稳,一个看不见,咋还偏要往想去的地方挪?”
“因为心里装着念想啊,”小石头捡起根草茎,在地上画了个圈,把驴和马的样子都圈在里面,“驴知道草料棚有吃的,马认得回家的路,就像咱绣风筝,哪怕线被风刮歪了,只要心里的方向没偏,总能到想去的地方。”
老马忽然挣脱了松动的绳结,顺着墙根往马厩小跑起来,瞎眼的那边撞了下石墩,它却没停,只是晃了晃脑袋,继续往前,尾巴甩得像面小旗子。阿香望着它的背影,摸了摸布样上的瘸蹄驴,忽然觉得,这些带着残缺的生灵,活得比谁都执着——重要的从不是少了什么,而是心里装着哪堆能果腹的草料、哪条走熟了的归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