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还挂在柳丝上,阿香蹲在河岸边,手里的木盆里泡着刚浆洗好的布料,水纹晃得柳影碎成一片。不远处的石阶上,小石头正用竹竿挑着风筝骨架晾晒,竹骨在晨光里泛着浅黄,像被镀了层蜜。
“这柳丝得绣得软些,”阿香捞起布料,指尖划过水面,带起一串涟漪,“你看河对岸那棵,枝条都快垂到水里了,风一吹就打卷,哪有你画的那么硬?”
小石头回头瞅了眼,竹竿往地上顿了顿:“刚劈的竹骨还没泡透,等浸了水自然会软。倒是你,布都泡皱了,等会儿绣‘清明’牌的柳叶,怕是要走形。”
“走形才好呢,”阿香把布料拧干,搭在柳树枝上,水珠顺着布纹往下淌,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花,“你忘了?去年清明,咱在这河边放的风筝,不就是被柳丝缠住了尾巴,倒吊着晃了半天才拽下来?那歪歪扭扭的样子,比直挺挺的好看多了。”
小石头笑起来,竹竿在地上划出半圈:“你是忘不了那回你差点掉河里捞风筝吧?亏得我拽着你后腰的布带,不然现在坟头该长草了。”
“呸呸呸,说啥不吉利的,”阿香捡起块小石子丢过去,“那是风筝线太脆,跟我没关系。”
石子落在水面,惊飞了柳荫里的一群麻雀。有只翅膀沾了泥的,扑棱着飞起来,翅膀扫过柳梢,带落一阵白絮,像下了场碎雪。阿香忽然按住布:“就绣这个!柳絮飘的时候,麻雀惊飞的样子,配‘清明’牌正好。”
小石头凑近看,麻雀翅膀上的泥点还没干,尾羽被柳丝勾得有点歪,却飞得急,翅膀扇起的风卷着柳絮,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。“行,”他把竹骨往柳树上靠,“我去取线,你先把麻雀的影子描下来,别等会儿忘了形。”
阿香从布包里翻出炭笔,在布料上快速勾勒。柳丝在她腕边晃悠,絮毛沾在笔杆上,像撒了把碎盐。她画到麻雀的爪子时,忽然停住——那爪子上还勾着半片柳叶,是刚才慌乱中抓下来的。
“添片叶子,”她抬头喊,“它爪子上勾着片柳叶,更像那么回事。”
小石头正往线轴上绕线,闻言回头:“你咋知道是柳叶?万一是杨树叶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