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,檐下的冰棱却越长越疯,像谁用白玉雕了串倒悬的剑,尖梢垂着欲滴未滴的水珠,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。阿香坐在窗边的矮凳上,怀里抱着个线团,正用钩针勾着只暖袖——线是去年染的靛蓝,勾出的花纹像水波,针脚走得匀,暖袖的边缘已经初见雏形,鼓鼓囊囊的,看着就暖和。
“冰棱快够着窗台了,”小石头扛着梯子从院外进来,梯子腿上的雪蹭在青砖上,留下两道湿痕,“再不管,等化雪时准得往屋里滴水。”
阿香抬头,冰棱的影子投在她的线团上,蓝线顿时有了层银白的边。“你小心点,”她往窗外探了探身,“梯子别滑了,摔着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他把梯子往屋檐下一架,蹭蹭往上爬,棉鞋踩在梯阶上“咚咚”响。“你看这冰棱,”他站在梯子中间,伸手够着最长的那根,“比你绣绷上的银线还亮,就是太尖,得敲掉些。”
话音刚落,他手里的木杆往冰棱上一敲,“咔嚓”一声,半截冰棱掉下来,砸在雪地里碎成星子。阿香吓得捂住嘴,线团从膝头滚下去,蓝线散了一地,像条刚游出来的小蛇。
“咋咋呼呼的,”她弯腰捡线团,指尖被冻得发红,“吓我一跳,线都乱了。”
小石头从梯子上跳下来,拍着手上的雪笑:“乱了我帮你缠,保证比原来还圆。”他蹲在她旁边,笨拙地往线团上绕线,蓝线在他指间不听话地滑,总缠着他的袖口,逗得阿香直笑。
“你看你,越帮越忙,”她把线团抢过来,“还是我自己来吧,你去敲你的冰棱。”
他却没动,盯着她勾了一半的暖袖看:“这是给我勾的?”
阿香的脸忽然热了,勾针往暖袖里藏了藏:“谁、谁给你勾的?是王婶说天冷,让我勾两个卖钱。”
“卖钱也得勾我的尺寸,”他指着暖袖的宽度,“你看这松紧,分明是照着我的手腕勾的,上次你给我补袖口时量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