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香端着萝卜汤出来时，看见他正蹲在竹匾边，用手指轻轻拨弄木槿花干，像在数花瓣。阳光落在他发上，融雪的水珠在发梢闪着光，像撒了把碎钻。她把碗往他面前递，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凝成雾，把木槿的香也裹得暖了些。
“你说，”她喝着汤，忽然开口，“等春末木槿再开花，咱多摘点，除了晒茶，还能做点啥？”
“做胭脂啊，”他说得飞快，眼睛亮得像水洼里的云，“上次在镇上见货郎卖过，说是用花瓣捣的，红扑扑的，抹在脸上好看。”
阿香的脸“腾”地红了，汤勺差点掉在地上：“谁、谁要做胭脂，不正经。”
他却没笑，只是看着她的脸：“你抹肯定好看，比货郎卖的还好看。”
融雪还在淌，木槿花干在竹匾里轻轻晃，萝卜汤的暖混着花的香，把这半融的寒冬烘得像早春。阿香低头喝汤，耳朵却听着他拨弄花瓣的声音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挠，痒痒的，又暖暖的。她忽然盼着春末来得快点——不是为了做胭脂，是想看看，当木槿花再开时，他说这话的样子，会不会比现在更认真些。
“汤凉了，”她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，“快喝。”
他赶紧端起碗，喝得“呼呼”响，嘴角沾了点萝卜渣，像只偷吃东西的兔子。阿香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这融雪的日子，比冰棱未化时更让人安心——因为冰在化，花在晒，他在身边，连风里都带着点木槿的甜，像在说，冬天快过了，春天该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