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桃树的花苞憋了几日,终于在一场暖雨里炸开了缝,粉白的花瓣裹着嫩黄的蕊,像谁往枝桠上撒了把碎胭脂。阿香踮着脚够最低的那枝,竹篮挂在臂弯里晃,花瓣上的雨珠沾在袖口,凉丝丝的,混着桃香,倒比胭脂还醉人。
“小心枝桠刮着,”小石头扛着梯子从坡下爬上来,梯脚陷在软泥里,发出“咕叽”的响,“我架梯子摘,你在底下捡,去年你被桃枝勾破了袖口,疼得直掉眼泪。”
阿香脸一红,把刚够着的花枝往篮里塞:“谁掉眼泪了,就你记性差。”话虽这么说,却乖乖退到梯子旁,看着他往上爬。他的棉鞋踩在梯阶上,带起的泥点溅在裤脚,像缀了几颗褐红的扣子,倒比平时多了点野趣。
“接着!”他在树上喊,折下一枝最繁的桃花,往下递。
阿香伸手去接,指尖刚碰到花枝,他忽然脚下一滑,梯子晃了晃。她吓得心提到嗓子眼,伸手去扶梯子,却被他伸来的手抓住——他的掌心汗津津的,混着雨泥的凉,攥得她手腕生疼,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。
“没事吧?”两人异口同声,又同时笑起来。桃花枝落在竹篮里,花瓣震落了好几片,像撒了把粉雪。
“早说让你小心点,”阿香帮他擦掉手背上的泥,指尖的温度透过湿泥渗过去,烫得他往回缩了缩,“梯子都没放稳当,冒失鬼。”
他挠挠头,耳尖红得像桃蕊:“这不急着给你摘最大的嘛。”说着又往高处爬,这次抓得极稳,折下的花枝越来越繁,竹篮很快堆成了粉白的小山,连风都被染得发甜。
雨停了,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,照在桃花上,花瓣的边缘泛着金边。阿香蹲在地上捡掉落的花瓣,忽然发现石头缝里卡着只玉色的蝴蝶,翅膀湿得展不开,正抖着触角挣扎。“你看,”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蝶翅,“它也来赶这桃花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