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刚走到门口,小石头就像被风吹进来似的,脚步快得差点绊倒门槛。他手里还攥着个东西,是用红绳捆着的——正是那坛埋在灶房墙角的桂花酒,坛口的红布换了块新的,系得整整齐齐。
“我、我想着,”他把桂花酒往桌上放,声音比打鼓还响,“等成亲那天,就用这酒……”
“知道了,”阿香打断他,脸上的红比红帖还深,“先去给我爹娘上香吧。”
香炉里的烟在阳光下飘,绕着爹娘的牌位打了个旋。小石头上香时手都在抖,香灰掉在供桌上,他赶紧用手指抹,却把灰蹭得更匀了。阿香看着他笨拙的样子,忽然想起那年在瓜田,他说“瓜是通灵性的,你对它客气,它就长得甜”,原来人也是这样,实诚的心意,比啥都金贵。
上完香,两人站在院里,谁都没说话,只有芝麻在竹匾里轻轻晃,发出细碎的响。王婶识趣地去灶房烧水,把院子留给这对年轻人。风从槐树叶间钻过,带着点秋的凉,却吹得人心里发暖。
“那家具,”小石头忽然开口,眼睛盯着院角的菊,“你想漆啥颜色?我娘说按你的意思来,你绣活好,审美准没错。”
“就漆成……”阿香看着他发间沾的槐叶,像片小旗子,“就漆成你补袖口的那种蓝吧,看着清爽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眼里的光比红帖还亮,像被点燃的桂花酒。“好!”他笑得露出两排白牙,“我这就去跟张木匠说,让他多调点蓝漆!”
看着他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,阿香摸着手里的红帖,忽然觉得,这提亲的红帖像颗种子,落在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。往后的日子,会像埋在土里的桂花酒,慢慢发酵,越来越甜;会像院角的菊,在时光里,开出藏不住的喜。
灶房里传来王婶的笑,混着水壶“呜呜”的响,把这秋收后的院子,烘得像个刚酿好的蜜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