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光在窗纸上投下圈暖黄,把阿香的影子拉得老长,搭在墙上的绣绷上。绷子上的红绸已经绣出了鸳鸯的轮廓,雄鸟的尾羽拖着金线,雌鸟的翅膀沾着点银粉,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浮在水面的星子。
“线拉太紧了,”小石头端着碗酸枣汤走进来,碗沿的热气在他眼前凝成白雾,“鸳鸯的脖子该弯着点,你绣得像根直挺挺的芦苇,哪有戏水的软乎劲?”
阿香抬头,看见他鼻尖沾着点木屑——定是又去看张木匠做家具了。她把绣针往绷子上别,金线在红绸上留下道浅弧:“就你懂!这叫雄赳赳,雌鸟才要温顺,你看这翅膀的弧度,软不软?”
他凑到绣绷前,呼吸轻轻扫过红绸,带起点丝线的香。“软,”他说得认真,手指悬在雌鸟的羽翼上方,没敢碰,“像你上次给我补的袖口,针脚软乎乎的,贴着手腕暖。”
油灯的光忽然晃了晃,是窗外的风钻进来,吹得灯芯跳了跳。阿香的脸被映得更红,像绷子上的红绸,指尖捏着的银线差点打结。“少贫嘴,”她把酸枣汤往他面前推,“快喝,凉了就酸得涩嘴了。”
他端起碗,喝得“呼呼”响,酸枣的酸混着红糖的甜在空气里漫,和丝线的香缠成一团。“张木匠把衣柜雕好了,”他抹了抹嘴,眼里闪着光,“喜鹊的尾羽漆成了晴空蓝,比井水还亮,他说等晾干了就搬过来,先给你放嫁妆。”
阿香的心跳漏了半拍,银线在手里转了个圈:“谁要放嫁妆了,我那点东西,随便找个木箱装就行。”话虽这么说,绣针却往雌鸟的眼睛上添了点黑,瞬间有了灵气,像含着笑意。
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往她手里塞。是块莹白的玉,雕成了朵桃花的样子,花瓣边缘还沾着点红,像刚绽的花苞。“上次去镇上扯布,见货郎卖的,”他的声音有点闷,“说玉能养人,配你的嫁衣正好。”
玉在掌心凉丝丝的,却烫得阿香指尖发颤。她想起去年在野桃树下,他说要给她做桃花胭脂,当时只当是玩笑,没承想他记到了现在。“又乱花钱,”她把玉往贴身的布兜里放,布料摩擦着玉面,发出细碎的响,“这玉肯定不便宜。”
“不贵,”他挠挠头,眼睛盯着绣绷上的鸳鸯,“比你的绣活便宜多了——你看这金线,得费多少心思才绣得这么亮?”
油灯的光晕里,两只鸳鸯渐渐有了活气。雄鸟的喙蹭着雌鸟的颈,雌鸟的翅搭着雄鸟的尾,像在说悄悄话。阿香忽然发现,这对鸳鸯的姿态,竟像极了此刻的他们——他凑得近,她靠得暖,呼吸缠在一起,连影子都在墙上叠成了团。
“该睡了,”她把绣绷往墙上挂,金线在灯光下晃出道弧线,“明天还得去摘棉花,王婶说要给新被褥弹棉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