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事蹊蹺非常。妙諦素来持戒清严，此番倒戈，背后必有隱情。”
朱厚照冷笑一声，目光如刀。
“隱情什么隱情，能让一个和尚胆敢抽刀砍向龙旗加派十万羽林军驰援仇鉞，再遣钦差持节上嵩山——朕要北少林，给个活人的交代！”
当夜，一队锦衣卫策马如风直扑嵩山，京营铁骑亦在城外校场整戈待发，隨时准备挥师南下。
北少林寺內，空明大师率诸长老齐聚大雄宝殿，香火未散，却压不住满殿肃杀之气。
“妙諦师兄何时动身的”
空明嗓音低沉，字字如石坠地。
达摩院首座缓缓摇头。
“方丈三日前只道要去南少林论经讲律，一去杳无音信。”
“那血海异象……诸位可曾耳闻”
空明目光扫过一张张皱眉凝神的脸，见无人应声，心口似被攥紧。
话音未落，知客僧撞开殿门冲了进来，僧鞋都跑歪了半只。
“师叔祖！山门外来了钦差，指名要查问血海祸事！”
满殿譁然，袈裟翻动如浪。
空明闭目一息，再睁眼时已稳如古松。
“请钦差入殿。”
片刻后，一名飞鱼服千户踏著沉重步子跨进门槛，身后跟著十余名佩绣春刀的锦衣卫，甲叶鏗鏘，面若寒霜。
“奉天承运，圣上口諭——北少林方丈妙諦勾结邪祟，驱使血海屠戮我大明將士！尔等可知罪！”
空明合十躬身，佛珠轻响。
“阿弥陀佛。大人明察，妙諦师兄確已离寺多日，至於血海之灾，我等实未参详，更未沾手。”
“未沾手”
千户冷笑一声，袖口震得烛火乱跳。
“他是少林方丈，掌戒律、主法务，他做的事，少林还想推得乾净”
罗汉堂首座按捺不住，上前半步。
“大人！方丈走前举止如常，修为也止步於灵台境，绝无操控血海之力。此事必有隱情，请朝廷彻查！”
千户刚要斥责，山门外忽起骚动，如沸水掀锅。一名灰头土脸的少林弟子跌撞闯入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不好了！山脚涌起赤雾，正往上漫——快到山门了！”
空明面色骤变，厉喝出口：
“速启金刚伏魔阵！”
眾人尚未回神，一道浩荡佛音劈开云霄，轰然滚过整座嵩山——
“妙諦已破门墙，血海之劫，与少林无涉！”
声如惊雷裂空，殿顶琉璃瓦嗡嗡震颤，锦衣卫人人色变，刀柄不自觉按上。
“何方高人报上名来！”
空明亦悚然抬首——这狮子吼中所含的梵力，竟比本寺藏经阁最老的《龙象经》残卷所载还要浑厚三分。
佛音再起，字字如钟：
“妙諦修习禁术，墮入魔道，已被逐出山门。血海乃上古秽物，非人力可驭，更非少林所能號令。若要追责，唯寻妙諦一人！”
霎时间，罗汉堂深处金光炸裂，广目天王菩萨金身法相腾空而起，万道佛辉倾泻而下，梵唱似潮，层层叠叠。那双能照破阴阳、洞悉因果的净世慧眼，缓缓掠过每一张面孔——僧袍、刀鞘、汗珠、微颤的指尖，无所遁形。
北少林方丈觉远大师双手合十，额角冷汗密布，声音微颤：
“阿弥陀佛……菩萨圣鉴。妙諦虽出身本寺，然三十年前便已削髮还俗，自此再未踏足山门……”
话音未尽，广目天王眉心第三目倏然睁开，一道纯金光束激射而出，直贯殿外那株千年菩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