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尘的伤势比看起来更麻烦。海上简陋的处理和高烧后的虚弱,引发了伤口严重感染和轻微肺炎。一下船,他就被直接送进了张伟通过隐秘渠道联系的一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,用了假身份。陈默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,被安排在隔壁病房。
消毒水的味道代替了海风的腥咸,明亮的顶灯取代了荒岛的星空。陆尘躺在病床上,手背上扎着点滴,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响。他累极了,几乎在沾到枕头的同时就沉沉睡去。
等他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,已经是深夜。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。
他微微侧头,第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身影。
苏予初坐在一张硬邦邦的椅子上,身体微微前倾,手臂交叠着放在床沿,头枕在手臂上,睡着了。
她换下了风衣,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开衫,长发有些松散地垂在肩侧。壁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,映出她眼睑下浓重的疲惫青影。即使在睡梦中,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,嘴唇抿紧,仿佛还在为什么事情担忧不安。她的右手,还松松地搭在床边,手里攥着一块半湿的、叠得方正的白色毛巾。
陆尘的目光落在她手上,又缓缓移到她安静的睡颜上。
码头上她强忍泪意、颤抖着手最终放下的一幕,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。她什么都没说,却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他记得林琳一边哭一边告诉他,他们失联的这几天,苏予初是怎么一边顶着巨大压力发动舆论总攻,一边疯了似的动用人脉寻找他们,怎么整夜整夜守着通讯器,怎么在得到他们消息时瞬间红了眼眶却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,直到确认他们安全上岸才彻底松了那口气。
她也才二十几岁。本该是拿着话筒采访、写写报道、过着相对安稳生活的记者。却因为他,卷入了这些刀光剑影、生死一线的漩涡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他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
陆尘动了动没扎针的左手。他的力气恢复了一些,但动作依旧迟缓。他一点点挪动着,伸出手,极其小心地,勾住了搭在椅背上那件苏予初的外套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微微喘息,牵扯到肩上的伤口,传来一阵刺痛。他咬咬牙,慢慢地将那件外套提起,然后,用尽可能轻的、不会惊醒她的力道,慢慢地、慢慢地,披在了她单薄的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