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地下室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顾暖暖刚画完最后一张镇压符的收尾笔画,把细毫笔搁在笔架上甩了甩髮酸的手腕。
桌面上整齐码著今天的產出,十二张阴阳双属性复合符,其中有两张是给洛璃的加强版,符面上的硃砂纹路泛著淡淡的幽蓝色光泽。
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,余光扫到角落里的张灵玄。
张灵玄蹲在工作室最里面那张矮桌前,左手按著一枚铜钱大小的圆形符纸,右手握著顾暖暖给他特製的那支极细毫笔,额头上全是汗。
他面前的放大镜把符纸上的纹路放大了八倍,能看到铜钱表面密密麻麻刻著三层同心圆,每一层的线宽大概只有头髮丝那么粗。
“你那个第二层和第三层的衔接处偏了。”
顾暖暖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。
张灵玄把笔放下,擦了一把额头的汗。
“顾老师,我已经调了三遍了,每次到衔接处手就会抖。”
“你的问题不在手上,在呼吸。”
顾暖暖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,拿起放大镜给他指。
“你看这里,墨线在拐弯处有一个极小的顿点,说明你在转笔的时候吸了一口气,胸腔的起伏带动了手腕。”
“画微观阵法的时候呼吸要用腹式,胸口以上不能有任何起伏。”
张灵玄认真地点了点头,重新蘸墨准备再画。
顾暖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桌前收拾东西。
她把画好的符纸分成两沓,一沓是常规版,一沓是加强版,分別装进不同的牛皮纸袋里,在封口处按上一个小型封印符。
做完这些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两点二十三分。
洛凡说过让她早点休息。
她把檯灯调暗了一档,正准备关掉主灯的时候,右手手背上的皮肤突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凉意。
那种凉意不是温度带来的,更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贴在皮肤表面。
顾暖暖的手指停在灯绳上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,没有任何异常。
但那层凉意还在。
工作室角落里,张灵玄也察觉到了什么,他放下笔抬起头,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“顾老师,你闻到了吗。”
“什么味道。”
“没有味道。”
张灵玄站了起来,表情变得很严肃。
“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在降低,有东西在吸收周围环境的能量。”
顾暖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她是符籙师,对灵气波动的感知比张灵玄更敏锐。
张灵玄说得没错。
工作室內的灵气正在以一个恆定的速率被抽走,就像房间里开了一台无声的抽风机。
“张灵玄,你退到保险箱那边去。”
顾暖暖的声音很平,但语速快了一倍。
她从腰包里摸出两张加强版的阴阳复合符,一张握在手里,一张贴在了桌面上。
张灵玄没有退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引雷符,站到了顾暖暖侧前方。
“顾老师,我好歹也是龙虎山正一道的传人,你让我往后退,我师父在天上看著呢。”
顾暖暖没空跟他爭论。
因为她看见了。
工作室天花板四个角落贴著的加固符,最北边那一张的墨线正在缓慢地褪色。
不是自然老化的那种褪色,是从中心向外扩散的,像是有一滴透明的溶剂落在了符面上,正在溶解硃砂。
紧接著第二张符也开始褪色。
第三张。
第四张。
四张加固符在三秒钟之內全部失效,化作四张空白的黄纸飘落下来。
张灵玄的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手法,能同时化解四张不同频率的符籙。”
顾暖暖没有回答他。
她盯著天花板正中央的某一个点。
那个点什么都没有,既没有裂缝也没有阴影,但顾暖暖能感觉到,有一道视线正从那个点穿透下来,落在她的眉心。
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那声音像是一根极细的金属丝在高速震动,频率高到快要超出人耳的识別范围。
嗡鸣声的来源在移动。
从天花板正中央向下,像一颗看不见的子弹,正在穿透建筑结构朝她的方向坠落。
顾暖暖的本能告诉她应该闪开。
但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动。
因为那道嗡鸣锁定的不是她的身体,而是她的因果线。
只要她一动,锁定就会跟著动。
张灵玄感知到了那股杀意,手中的引雷符噼啪作响,雷火在指尖聚集。
“顾老师,趴下。”
他把引雷符往天花板甩了出去。
符纸在半空中炸开,一道紫色的细雷劈向天花板正中央。
雷光照亮了一个完全透明的轮廓。
那个轮廓不是人形,更像是一团被压缩成球状的流质,表面隱约可见无数微小的金色铭文在流动。
它的正中央,有一根三寸长的金针。
针尖朝下,正对著顾暖暖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