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刘光洪与棒梗沟通后,基本确定了刘明瑞将接手的地点。湘南省中部梅山县下属的湖口镇。
刘明瑞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地图,红笔在梅山县的位置反复圈画。
湘南省的等高线图上,梅山县宛如一块被群山攥紧的绿绸缎,三条小河蜿蜒穿过,却在下游急转弯处频繁泛滥。
他查阅水文资料发现,这几条河每年汛期都会淹没沿岸几十亩良田。
“梅山镇……主要产业:水稻、油茶、外出务工”。
旁边附着一张十年前的照片,画面模糊却触目惊心。
梅山县是湘南省面积第三大县,下辖二十三个乡镇。
刘明瑞要去的湖口镇,位于全县最北端,虽有梅山县唯一的火车站,但从车站到县城却要绕行四个小时盘山路。
这里高山林立,耕地稀缺,人均不足0.5亩。全镇主流房屋仍是土坯房,木屋都少见。
多数家庭连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,群众多靠库区捕鱼为生。
当刘明瑞看到这些资料时,几乎不敢相信,在今日中国,竟还有如此贫困之地?这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多年来的认知。
台灯的光照在“湖口镇”三个字上,像镀了一层冷霜。他攥着那份泛黄的调研报告,指腹几乎嵌进纸页——照片里,土坯房歪斜地挤在山坳间,墙皮裂得能塞进手指,屋檐下挂的不是腊肉,而是几串干瘪的红薯干。
“0.5亩耕地……”他反复念叨。
在他长大的城市,一个社区公园都比这人均耕地宽。报告写道:库区的鱼是湖口镇人半年的口粮,可每年禁渔期一到,家家户户只能靠挖野菜、摘野果充饥。
孩子冬天没有棉衣,只能裹着化肥袋蹲在灶台边取暖——这句话下方,不知是谁用铅笔划了一道歪线,墨迹已晕开。
湖口镇像一颗被遗忘的石子,嵌在群山褶皱里。
离火车站仅几公里,却因盘山路艰险,救护车都难以通行。雨天是泥潭,晴天是尘暴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刘明瑞低声呢喃,声音发涩。
他翻遍资料:湖口镇的年轻人十有八九外出打工,留下的多是老人与儿童;镇政府办公楼仍是五十年代的老平房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“何不食肉糜”。原来不是他不懂,是他从未真正见过“饿”。
那些在书本上读过千百遍的“贫困”“落后”,此刻化作了土坯房的裂缝、孩子冻裂的脚后跟、渔民皴裂的手掌,沉甸甸压在他心上。
凌晨三点,他从抽屉翻出一本新笔记本,在第一页写下:
“湖口镇总面积 103.4 平方公里,总人口为 人,辖 4 个居委会、16 个村,镇行政区域不变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