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之间,英荷中军损失了三十二艘战舰。剩下的八十多艘在风暴中各自逃命,等天亮的时候,已经找不到自己的指挥官了。
赫德拉姆站在船头,看着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板和空木桶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提督,”副官递过来一份战报,“我军损失——七艘。”
“阵亡?”
“一百二十人。”
赫德拉姆沉默了一会儿。一百二十个人,昨晚还在跟他说话,还在开玩笑,还在抱怨伙食。今天就没有了。
“记下他们的名字。”他说,“回去之后,立碑。”
“是。”
· 第三日:斩首
第三天,风暴停了。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英荷联合舰队剩下的船重新集结——大约一百八十艘,还有出发时的六成。他们学聪明了,不再分散,而是聚成一团,缓缓向同盟舰队压过来。
赫德拉姆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桅杆,知道正面对决的时候到了。
一百二十对一百八十。优势在敌人那边,但不是不能打。
“传令,”他说,“全军列阵,楔形队。”
楔形队是赫德拉姆最擅长的阵型。船队排成一个大箭头,最前面是“维京号”——箭头最尖的那一点。后面的船跟在两侧,像鸟展开的翅膀。
“目标是敌旗舰。”赫德拉姆拔出剑,“斩首。”
一百二十艘战舰同时加速,像一把巨大的尖刀,直插英荷联军的中心。
炮弹从两侧飞过,有的打中船舷,有的打中桅杆,有的打中水手。赫德拉姆站在船头,一动不动。碎片从他耳边飞过,带起一道血痕,他擦都没擦。
“维京号”冲进敌阵中央的时候,两侧都是敌船。火炮从三十步的距离对轰,木板碎裂声、惨叫声、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。
赫德拉姆看见了敌旗舰——“皇家方舟号”。六十门青铜炮,三层甲板,比“维京号”大两倍。它的周围至少有二十艘护卫舰,像一圈铁墙。
“冲过去。”赫德拉姆说。
副官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提督,那二十艘——”
“冲过去。”
“维京号”像一头受伤的鲸鱼,从二十艘护卫舰的缝隙中硬挤过去。船舷被撞烂了,桅杆断了一根,甲板上躺满了伤员。但赫德拉姆没有回头。
他站在船头,看着越来越近的“皇家方舟号”,举起剑。
“跳帮!”
“维京号”撞上敌旗舰的瞬间,赫德拉姆第一个跳过去。他的铠甲上全是血——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——手里的剑刃已经卷了口。
英国指挥官站在甲板上,身后是三十个火枪手。
“开枪!”指挥官喊道。
三十支火枪同时开火。
赫德拉姆没有躲。他举盾——那块从瑞典带出来的铁盾,上面已经布满了弹痕——挡在身前。子弹打在盾上,铛铛作响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冲过火枪手的人墙,一剑砍断了英国指挥官的旗帜。
那面绣着英格兰狮子和荷兰狮子的旗帜,从桅杆顶上飘落下来,落在甲板上,被血浸透了。
英国指挥官愣在原地。
他的士兵也愣在原地。
旗没了。指挥官还在,但旗没了。
在海上,旗就是魂。魂没了,仗就没法打了。
“投降。”英国指挥官说。
· 海平线上的影子
赫德拉姆站在“皇家方舟号”的甲板上,看着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的海面。英荷联军的船开始降旗,一艘接一艘,像退潮时露出的礁石。
“提督!”副官从“维京号”上跳过来,脸色不对,“急报!”
赫德拉姆接过信,展开。
信很短。他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?”丽璐爬上来,浑身湿透,脸上还有火药熏黑的痕迹。
“瑞典。”赫德拉姆把信递给她,“丹麦倒戈,偷袭斯德哥尔摩。首都告急。”
丽璐看完信,脸色也变了:“你要回去?”
赫德拉姆没有回答。他转身望向东方——那是瑞典的方向,是家的方向。他的舰队损失了近三成,士兵们三天三夜没合眼。如果现在回师,北海的战果可能前功尽弃。如果不回去——
斯德哥尔摩在等他。
“提督,”副官小心翼翼地说,“我们还可以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赫德拉姆抬手制止他。他在想。在想那些阵亡的士兵,在想斯德哥尔摩的街道,在想那个在面包铺前眼巴巴望着面包的孩子。
他刚要开口,丽璐突然喊了一声:“那是什么?”
所有人同时望向海平线。
那里,一支舰队正在驶来。不是英荷的残兵,不是丹麦的援军——是一支悬挂六角星旗的舰队。
黑色的船身,蓝色的炮管,沉默得像一群幽灵。
“星陨会。”赫德拉姆的手握紧了剑柄。
卡洛斯死了。但他的武器,他的思想,他的野心——
还活着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