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马,圣天使堡。
这座建筑看起来像个生日蛋糕——圆形的底座,一层一层往上收,最顶上站着一个举剑的天使铜像。只不过这个蛋糕是用两千年前的石头砌的,而且里面死过很多人。
佐伯站在城堡对面的桥上,抬头看着那个铜像,用一种“我见过更高的”的表情。
伍丁站在他旁边,用一种“我在看旅游指南”的表情。
“你知道这座桥叫什么吗?”伍丁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圣天使桥。桥上有十二座天使雕像,每一座手里拿着一样耶稣受难的刑具。那座拿鞭子的,是贝尔尼尼的作品。”
佐伯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在跟我讲旅游攻略?”
“我在缓解紧张气氛。”
“我不紧张。”
“你的右手在刀柄上。”
佐伯低头看了看。他的右手确实在刀柄上。他把手放下来。
“现在紧张了。”他说。
伍丁笑了。
进入圣天使堡比他们想象的容易。红衣主教给的钥匙不是用来开大门的——他们不需要开大门,因为伍丁已经在城堡里安排了一个“内应”。
内应是一个叫朱塞佩的档案管理员,五十多岁,秃顶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看起来像一只营养不良的猫头鹰。他在圣天使堡工作了三十年,对每一间房间、每一条走廊、每一扇暗门都了如指掌。
“你们只有两个小时,”朱塞佩压低声音说,一边走一边回头看,“午夜换岗的时候,守卫会有十五分钟的空窗期。过了这个时间,你们就会被发现。”
“被发现会怎样?”佐伯问。
“这里是教廷的档案馆。擅入者, 逐出教会的人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被开除教籍。”伍丁翻译,“对你来说大概等于——不能在教堂结婚。”
佐伯想了想:“我没打算在教堂结婚。”
“那就不用担心。”伍丁说。
朱塞佩用一种“你们两个是不是疯了”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,然后继续带路。
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,下了一层又一层楼梯。空气越来越冷,越来越干燥,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。墙壁上的火把越来越少,到了地下二层,干脆连火把都没了,只剩下朱塞佩手里的一盏油灯。
“这里是教廷最古老的档案库,”朱塞佩说,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“存放着从十三世纪到现在的所有机密文件。大多数历史学家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的?”佐伯问。
“因为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。”朱塞佩推开通往地下三层的一扇铁门,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“而且我好奇心太重。”
地下三层。
这里没有窗户,没有火把,没有任何自然光。只有一排排木制书架,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,上面塞满了羊皮纸卷宗、皮面账簿、以及一些用铁链锁住的盒子。
空气在这里几乎是凝固的。佐伯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大得像打雷。
“你要找的东西,”朱塞佩指着一面墙的尽头,“在最里面。那间房间,我打不开。三十年都打不开。”
佐伯看向那面墙。尽头有一扇门,不是木头的,是铁的。黑色的铁门,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一个钥匙孔。
他走过去,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钥匙。
钥匙插入钥匙孔的时候,他的手顿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——他能感觉到。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,在等着他。他的“全知之眼”在微微震动,像是在提醒他:你即将看到的东西,会改变一切。
他转动钥匙。
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像一颗石子掉进深井。然后是咔哒一声。门开了。
密室里没有书架,没有卷宗,没有盒子。只有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个铁匣子。
铁匣子不大,大概一尺见方,表面没有任何花纹,朴素得像一块墓碑。但佐伯的“全知之眼”告诉他——这个匣子里装的东西,比这整座城堡都要重。
他打开匣子。
里面是一叠文件。羊皮纸,很旧,边角已经发黄发脆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最上面一张的抬头写着三个字:
“星陨会。”
佐伯把文件拿出来,放在石桌上。伍丁凑过来,朱塞佩站在门口,好奇地往里张望。
第一份文件:成员名单。
佐伯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,然后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名字。而是因为这些名字里,有些他认识。不是“听说过”的那种认识,是“在历史书上读过”的那种认识。
“波吉亚家族。”伍丁轻声念出一个名字,“美第奇家族。哈布斯堡家族。这些是——”
“欧洲最有权势的家族。”佐伯说。
名单继续往下。教皇。国王。皇帝。红衣主教。大公。公爵。侯爵。有些名字旁边标注着“温和派”,有些标注着“激进派”。
“他们不是铁板一块。”伍丁说,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、介于震惊和兴奋之间的东西,“星陨会内部,分成了两派。”
佐伯继续翻。
温和派:主张控制心核石的力量,维持现有世界秩序,通过渗透和影响来达成目标。成员包括大多数欧洲君主、部分教皇、以及一些贵族。
激进派:主张重置世界——利用“世界之轴”的能量,让时间倒流,回到一个“理想的时代”,然后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塑造人类文明。领袖是一个叫卡洛斯的人。
“卡洛斯。”佐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拉斐尔家的老管家。“教授”。那个在好望角金字塔里消散的人。
“他不是唯一的领袖。”伍丁指着名单的最后一行,“这里写着——激进派领袖:卡洛斯(已故),以及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佐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名单的最后一行,字迹比前面的都小,像是被人刻意缩小了,但又没有划掉:
“以及——‘影子’。身份不明。特征:无。备注:此人从未在档案中留名,所有关于他的信息均为口口相传。据信,他才是激进派真正的操控者。卡洛斯只是他的代言人。”
密室里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石桌上的声音。
“‘影子’。”伍丁说,“红衣主教提过这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