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松开。
恩里克看着儿子的脸,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,像要把这二十年错过的时光一次性补回来。
“你长得像她。”恩里克说,“眼睛像我,脸型像她。鼻子也像她。嘴巴也像她。耳朵——”
“父亲。”拉斐尔打断他,“我知道我长什么样。”
“我只是想多说几句。”恩里克笑了笑,“我怕没机会了。”
拉斐尔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您会和我们一起战斗吗?”他问。
恩里克摇头,笑容平静:“我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。从第七墓室逃出来,已经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。我现在连剑都举不起来。”
“那您——”
“我不会死。”恩里克说,“至少不会马上死。我会回里斯本,陪你妹妹。等你打完仗回来。”
“如果我不回来呢?”
“你一定会回来。”恩里克看着他的眼睛,“卡斯特路家的人,说到做到。”
拉斐尔笑了:“您这句话,是我教妹妹的。”
“她教我的。”恩里克也笑了,“你妹妹比你聪明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海风吹过甲板,吹起父子俩的发丝。
拉斐尔注意到父亲手里拿着一把剑——不是普通的剑,剑身通体银白,剑柄上镶嵌着一枚六角形的宝石,宝石内部有光在流动,像活的一样。
“这是‘原初之誓’。”恩里克把剑递给他,“你母亲留给你的。”
拉斐尔接过剑。
剑身很轻,轻得像没有重量。但当他握住剑柄的瞬间,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他的身体——不是攻击性的力量,而是某种更温和、更包容的东西,像母亲的手,像妹妹的笑,像所有他爱过的人和事。
剑身发出嗡鸣,与他产生强烈的共鸣。
白光从剑身扩散开,在甲板上形成一圈光晕。
“它在回应你。”恩里克说,“‘原初之誓’只认卡斯特路家的血脉。你母亲当年试过,不行;我试过,也不行。只有你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血管里流着卡斯特路家和‘星陨会’的血。这把剑需要两种力量才能激活——秩序与混乱,光明与黑暗。你体内有这两种力量。”
拉斐尔低头看着手中的剑。
影子,你听到了吗?
没有回应。
影子已经消失了——不是死了,而是融入了他的意识,成为了他的一部分。他能感觉到影子的存在,淡淡的,像冬夜里的一杯温酒,不烫,但暖心。
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,不知道是对父亲说,对母亲说,对剑说,还是对影子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恩里克说,“现在,我跟你们说一件事。”
他环顾四周,确认甲板上只有七位主角和他的儿子。
“‘影子’不止一个。”
七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。
“卡洛斯在‘星陨会’的全盛时期,曾经在每个有潜力成为‘霸者之证’持有者的家族中,植入了‘影子基因’。”恩里克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众人的耳朵,“拉斐尔只是第一个被激活的。因为‘血脉诅咒’提前发作了。”
“其他人呢?”赫德拉姆问。
“也可能觉醒。”恩里克看着他的眼睛,“时间不确定。也许是明天,也许是明年,也许永远不会。但——一旦觉醒,你们就会像拉斐尔一样,和自己的第二人格争夺身体的控制权。”
“谁赢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恩里克摇头,“拉斐尔赢了,因为他有你们。换一个人,不一定。”
甲板上安静得能听见海浪的声音。
七个人面面相觑。
拉斐尔看着他们的脸——赫德拉姆的严肃、华梅的冷静、蒂雅的担忧、丽璐的算计、伍丁的深不可测、佐伯的面无表情。
谁会是下一个?
“不用猜了。”伍丁第一个打破沉默,“猜也没用。与其担心谁会成为下一个‘影子’,不如做好准备——万一谁觉醒了,其他人负责把他打醒。”
“用打的方式?”丽璐皱眉。
“我上次是用‘浴缸加橡皮鸭子’的方式。”伍丁说,“效果不错。下次可以试试别的——比如,在意识海里放一堆账本,让第二人格算账算到崩溃。”
丽璐眼睛一亮:“这个主意好!”
拉斐尔哭笑不得:“你们能不能严肃一点?”
“严肃也改变不了事实。”伍丁说,“既然改变不了,不如开心一点。”
“伍丁说得对。”蒂雅点头,“我们经历过那么多风浪,这一次也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佐伯突然开口。
众人看向他。
佐伯沉默了片刻,说:“这一次,敌人在我们体内。”
甲板上又安静了。
拉斐尔看着手中的“原初之誓”,白光渐渐收敛,剑身恢复平静。
七天。
他还有七天。
够他打完这场仗,够他回里斯本看一次妹妹,够他在父亲的墓前——不,父亲还活着,不需要扫墓——够他陪妹妹去看一次海。
“七天够了。”他轻声说,像是在对自己说,也像是在对所有人说。
赫德拉姆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:“那就打。”
拉斐尔握住他的手:“打。”
华梅伸出手,搭在两人手上:“打。”
蒂雅、丽璐、伍丁、佐伯依次伸出手,七只手叠在一起。
“七海同盟,”拉斐尔说,“战无不胜。”
“战无不胜。”六人齐声说。
海风呼啸,船帆猎猎。
远处,海平线上,列强的舰队正在集结。
七天。
倒计时,开始。
“本章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