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里的灯,不算亮。
陈也坐在沙发上,后背靠著垫子,手里捧著一杯温水。
整个人散发出一股“我只是睡了一觉,怎么天塌了”的沉闷感。
“司长,所以,赵叔確定被绑了吗多鱼呢”
陈也抬起头,声音不算大,但很明显那股子火气完全掩饰不住。
李司长苦笑了一声。
“是的。”
“赵天衡,確定失踪。”
“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,就是绑架。”
说完这句,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组织措辞,又像是在压火。
“叶长生很专业。”
“他在医院和白鱘基地,连续丟了两轮烟雾弹,把我们的注意力完全牵制住了。”
他说到这儿,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“是我的失误,我应该预想到他会对你身边的人下手的。”
安全屋里很安静。
角落里一台空气净化器在低低运转,发出轻微的嗡鸣声。
陈也没说话。
只是握著纸杯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一点。
李司长继续道:
“他们是专业团队。”
“潜入赵天衡住处的时间点卡得非常准,前后不到二十分钟,外围监控、楼道监控、周边道路两个关键路口的设备,全部被提前破坏。”
“不是简单砸烂。”
“是那种看起来像正常线路故障、短时过载、设备老化的损坏。”
“做得很细,也很乾净。”
陈也眼皮微微一抬。
“人呢”
“沿途没拍到”
李司长摇头。
“没有完整影像。”
“我们第一时间就对江临市乃至周边城市的高速、国道、出境口岸、海事航线做了严密防控,甚至连几个私人停机坪都查了。”
“没收穫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里满是疲惫。
“目前无法判断,人是还在江临市,还是已经被运出去了。”
陈也听完,没立刻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把那只纸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。
他只是昏睡了五天。
五天而已。
结果外面的世界,就已经跟被人拿铲车推了一遍似的。
叶长生很有可能是知道他陷入昏睡,才选在这个时间段动手。
陈也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。
“多鱼呢”
李司长这次回答得很快。
“回江临了。”
“赵天衡突然失踪,对赵氏集团来说,不只是家务事。”
“那是能直接引发市场恐慌、股东动盪和合作方连环问询的大问题。”
“赵多鱼必须回去。”
他说到这儿,看了陈也一眼。
“至少要让外界相信,赵家內部还稳得住。”
“这件事,不能继续发酵。”
陈也点了点头。
赵多鱼平时再怎么憨,那也是赵家的少东家。
这种时候,他可以慌,可以怕,可以半夜抱著电话想哭。
但他必须回去。
因为他姓赵。
安全屋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因为这事儿说到现在,局面已经很明白了。
被动。
彻彻底底的被动。
不是李司长无能,也不是国安这边拉胯。
而是这一局从一开始,叶长生就在暗处。
他躲著、看著、试著、钓著。
像一条藏在深水区的老阴鱼,哪怕你知道它就在那儿,也很难第一时间把它拽出来。
而李司长这边,说到底,是在明面上接招。
对方出一手,他就得拆一手。
拆完还得防下一手。
稍微慢半拍,局面就会被拖著走。
从这一点上讲,陈也觉得,李司长能把局面撑到现在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想到这里,他抬头问了一句:
“那京都呢”
“不是说发现叶长生的踪跡了吗”
李司长摇了摇头。
“踪跡有。”
“人,没有。”
他拉开椅子,终於坐了下来,语气低了些。
“抓到一个会计。”
“蓝血公司当年准备在国內做上市架构的时候,这人给他们做过一段时间財务和合规包装,也是在那个阶段认识的叶长生。”
“人不算核心,但的確替他干过活。”
陈也皱眉。
“审出来什么了”
“审出来不少脏活。”
李司长淡淡道,“癌症患者闹事,是他指示的。白鱘基地那边的投毒,也是他布置的。”
“但绑架赵天衡这件事,他不知情。”
“或者说......”
李司长顿了顿,声音更平了些。
“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是不知情。”
陈也吐出一口气,往后靠了靠。
“也就是说,抓了个跑腿的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妈的。”
陈也低声骂了一句。
安全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。
安静得连助理翻文件的动作都刻意放轻了些。
事情走到这一步,確实像是撞进了一个暂时没有出口的死胡同。
当然,国安的行动组还在没日没夜的排查,但华夏这么大,叶长生始终不露头,想要找出来,难度何其大。
现在只能等叶长生主动联繫他们,看他的要求是什么。
陈也站起身:“司长。”
“能帮我安排直升机吗”
“我想去江临。”
李司长没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陈也,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