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天没亮透的时候,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枝干还黑黢黢的,看不清轮廓。
保洁员老李已经拿著扫帚在扫昨夜落的枯枝了,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沙沙响,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得格外远。
食堂的灯是五点零三分亮的。
小周躲在车里的黑暗处,把手机上的时间记在本子上。
他每天早上四点半到,把车停在食堂后门对面的车棚里,熄了火,把座椅放倒,假装在睡觉。
那个位置刚好能看见食堂后门,又不会太显眼。
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七天了。
老王每天都是五点多到。
这个时间从来没有变过,精確得像上了发条的钟。
他骑著那辆旧自行车,从巷子口拐进来,车把上掛著那个灰色的帆布袋,后座夹著一份当天的报纸。
到了后门,他下车把车锁在墙角,从帆布袋里掏出工作服,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里走。
他推门的动作很轻,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。
然后灯亮了。
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,在黑暗的院子里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小周盯著那道白线安静等著。
五点十五分,食堂的排风扇开始转。
嗡嗡的声音从墙上的通风口传出来,沉闷而规律,像某种呼吸。
五点三十分,送菜的货车到了。
司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,穿著军大衣,帽檐压得很低。
他每次都在门口按三声喇叭,短长短,然后老王出来开门。
两个人几乎不说话,司机把菜搬下来,老王清点,签字,然后关门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。
小周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送菜车来的时间每天都一样,但司机的动作有时候会慢下来。
不是正常的慢,是那种故意放慢的速度,像是在等什么。
有几次,老王签字的时候,司机站在旁边,眼睛不是看著老王手里的笔,而是往院子里看。
往办公楼的方向看。
小周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,包括日期、时间、天气、司机的车牌號。
本子已经用了大半本,密密麻麻的,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打了圈。
二月初三,下午,食堂没什么人了。
小周去吃饭的时候,老王正在擦灶台。
他擦得很仔细,从灶台的一头擦到另一头,连边角都不放过。
白色的抹布在他手里翻来翻去,擦过的地方油光鋥亮。
“王师傅,来碗面。”
小周在窗口前站住。
老王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放下抹布,洗了手开始下麵条。
他煮麵的动作很利落,水开了下麵条,用长筷子搅散,盖上锅盖,等一分钟,揭开,加凉水,再盖上。
如此反覆三次。
然后捞出来,过凉水,盛进碗里,浇上一勺肉酱,撒上葱花和香菜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像排练过无数遍。
他把面端到窗口,放在小周面前。
“尝尝。”
小周接过来,用筷子拌了拌。
麵条筋道,肉酱咸香,葱花和香菜的味道混在一起,很开胃。
他吃了一口,点了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
老王站在窗口里面,两只手撑著台面,看著他吃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的手上。
那双手粗糙,指节粗大,指甲剪得很短。
右手食指上那道伤疤还在,浅浅的,白白的,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。
“周秘书,林书记这几天忙不忙”
老王忽然问。
小周抬起头,嘴里还含著麵条。
“还行。怎么了”
老王笑了笑。
“没什么。这几天食堂换了新菜,想问问林书记爱不爱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