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咽下那口面。
“他最近在食堂吃的少,都打包回去吃了。”
老王点了点头没再问。
他转身去擦灶台,背对著小周。
小周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,像是鬆了一口气,又像是失望。
面吃到一半,小周忽然放下筷子。
“王师傅,你上次说的那句话,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老王的手停了一下,但没回头。
“哪句话”
“这个院子底下有东西。”
老王沉默了几秒。
他慢慢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,嘴角往上翘著,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。
但眼睛里的光,跟平时不一样了。
“周秘书,我隨口说说的。
你別当真。”
小周看著他。
“我看著不像隨口说说。”
老王把抹布搭在灶台上,走过来在窗口对面坐下。
他坐在那把老旧的塑料凳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身子微微往前倾。
“我在这儿干了二十年。”
“二十年,什么人没见过。
有的好,有的不好。
好的走了,不好的也走了。
这个院子,换了一茬又一茬人,但有些东西,一直在。”
小周等著。
老王没再说下去。
他站起来把凳子放回原处,转身进了厨房。
小周坐在那里,看著那扇关上的门。
碗里的面已经凉了,汤麵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。
他站起来,端著碗走到窗口,把碗放进去。
老王不在,灶台上空空的,只有那盏灯还亮著。
二月初五,省城颳了一夜的风。
早上起来,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枯枝。
保洁员老李拿著扫帚在扫,风太大了,刚扫成一堆,又吹散了。
他骂骂咧咧的,跟风较劲,扫了半上午才清乾净。
小周那天去得比平时晚。
他到的时候,老王已经进厨房了,灶台上的火正旺,锅里的油噼噼啪啪响。
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老王正在炒菜,顛勺的动作很利索,锅里的菜翻起来,落下去,又翻起来,像活的一样。
“王师傅,今天吃什么”
老王头也没回。
“红烧肉。林书记爱吃的。”
小周站在旁边,看著他往锅里加调料。
酱油、糖、料酒,一勺一勺,精准得像用量杯量过。
最后,他转身从灶台
小周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老王打开铁盒,用一个小勺子从里面舀了一点什么东西,撒进锅里。
动作很快,快到几乎看不清楚。
然后他把铁盒盖上,放回柜子里,关上柜门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“王师傅,那是什么”
小周问。
老王回过头,脸上还是那个笑容。
“秘方。祖传的。”
小周没再问。
他站在那儿,看著老王把红烧肉出锅,装盘,淋上汤汁。
肉块红亮亮的,肥瘦相间,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。
跟平时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