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几家企业的老板联合起来,找人说情,电话打到省里,打到部里,甚至打到了北京。
林惟民那几天接了不少电话,每个电话他都听了,听完只说一句:“清江的水清了,老百姓看得见。
你们的企业关了,老百姓也看得见。”
说情的电话渐渐少了。
四月底,汉江那边传来消息,十七家企业,关了十二家,转型了五家。
清江上游的排污口封了三十多个。
水质监测站的数据显示,d、氨氮、总磷,三项指標都降到了近十年最低。
消息传到汉东这边,沿河的几个县也坐不住了。
他们主动排查了境內的排污企业,关了一批,整改了一批。
环保厅的人下去检查的时候,发现有些企业夜里偷偷排污,把监测数据上报了。
林惟民在报告上看到“偷排”两个字的时候,脸色没变。
“查。查实了,依法处理。
不管是谁,不管背后有谁。”
五月中旬,汉江那边又传来消息。
一家造纸厂被查实偷排,老板是当地的人大代表,有关係,有门路,找了很多人来说情。
高育良在电话里跟林惟民说,这个人不好动,动了会得罪很多人。
林惟民听完,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好动,也得动。
跨省联合执法,正好拿他祭旗。”
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没说话。
过了几秒他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三天后,那家造纸厂被查封了。
老板被带走调查。
消息传开,沿河的企业都老实了。
清江的水,一天比一天清。
有人在河边洗菜,有人在河里摸螺螄,还有人架著鱼竿钓鱼。
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天,汉江一中的门口掛上了一块新牌子。
牌子是铜的,暗金色,上面刻著“汉东省实验中学汉江分校”几个字,字体端正,笔画清晰。
工人们搭著梯子把它钉在校门右侧的墙上,退后两步看了看,又调整了一下角度。
阳光照在铜牌上,反射出暖暖的光,把旁边那几个等著看热闹的人的脸都照亮了。
这块牌子掛了快半个小时,围观的人换了好几拨。
有路过的,有专门跑来看的,有骑著电动车带著孩子来的。
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妇女站在最前面,手里攥著手机,对著那块牌子拍了好几张照片,又对著校门拍了几张,然后低头开始在微信群里发消息。
她旁边站著一个瘦高的男人,戴著眼镜,手里拿著一份招生简章,翻来覆去地看。
招生简章是分校印的,封面是一张校园全景图,教学楼、操场、图书馆,拍得整整齐齐,底下印著一行字:“汉东省实验中学汉江分校,让优质教育触手可及。”
“这是真的吗”
瘦高男人旁边有人问。
“真的。电视上都报了。”
另一个人接话,“说是汉东那边的重点中学过来办的,老师也是那边派的。
以后咱这边的孩子也能去考,考上了就在这儿上,不用跑省城了。”
“不用跑省城”
那个人又问。
“不用。就在家门口。”
瘦高男人把招生简章翻到第三页,上面印著师资介绍。
一排排照片,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简介,特级教师、学科带头人、省级骨干,头衔一个比一个长。
他看得很仔细,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。
“这个老师是教数学的,省实验的教研组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