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蹲下去调设备了,头也没抬。
“你跟林书记说,这个模式好。
两边都受益。”
小周回到省城,把这段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林惟民。
林惟民听完,把那个本子接过去,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那行字上——“成本降了百分之十五”。
他把本子合上,还给小周。
跨省公交开通那天,是五月的一个星期一。
天刚亮,清江大桥上就停著一辆崭新的公交车,车身上喷著“汉东—汉江城际公交”的字样,蓝底白字,很醒目。
司机姓刘,四十出头,在汉东公交公司开了十几年车,头一回跑跨省线路。
他早早到了,把车擦了又擦,方向盘、挡风玻璃、座椅靠背,每样都擦了三遍。
第一班车六点半发。
他以为没什么人,结果还没到点,站台上就排起了队。
最前面是个中年男人,穿著一件旧夹克,手里拎著个公文包,站在最前面,时不时踮著脚往车来的方向看。
刘师傅把车门打开,他第一个上来,投了幣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“等了半年了。”
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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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每天都跑”
“每天都跑。
老婆孩子在汉江,我在汉东上班。
以前坐大巴,三小时,还得倒车。
现在好了,一个小时直接到家门口。”
车子启动了。
从清江大桥开过去,过了桥就是汉江的地界。
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,汉东那边的厂房和楼房变成了汉江这边的田野和村庄。
麦子刚抽穗,绿油油的,铺了一地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麦田上,泛著光。
那个中年男人靠在座椅上闭著眼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些疲惫的纹路都照出来了。
刘师傅没打扰他,把车开得很稳。
过了一个小时,车到了汉江那边的终点站。
男人睁开眼,站起来对刘师傅笑了笑。
“师傅,明天还坐你的车。”
他下了车,走了几步又回过头,隔著车窗朝刘师傅挥了挥手。
刘师傅也挥了挥手。
清江的水,清了。
这是沿河两岸老百姓共同的感受。
去年这个时候,河水还发黄髮浑,靠近岸边的地方飘著白沫,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今年开春以来,水一天比一天清。
到了五月,能看见河底的石头了。
有人在河边洗菜,有人在河里摸螺螄,还有人架著鱼竿钓鱼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变化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。
高育良回去之后,把清江上游的污染源摸排了一遍,列了一张清单,上面有十七家企业。
有的规模不小,是县里的纳税大户,关了影响税收,不关影响下游。
他把清单发给林惟民,林惟民看了,回了两个字:关,转。
关停的通知发下去,阻力比预想的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