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厂区里站了很久,看著那些空荡荡的厂房,脑子里转著陈老板说的话——“以前是造污染的,现在是治污染的。”
他拿起电话,打给王副主任。
“王主任,我想好了。干环保。”
转型的阵痛比预想的还要剧烈。
技术不会,他从陈老板那边请了两个工程师过来,手把手教。
市场没有,他带著样品一家一家跑,吃了无数闭门羹。
资金不够,他把县里给的补贴花完了,又找银行贷了款。
最难的时候,帐上只剩几千块钱,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。
他蹲在车间里,看著那台还没调试好的设备,想哭又哭不出来。
他老婆劝他,不行就换个行当吧。
他摇头说不行也得行。
第一批设备做出来的时候,他心里没底。
请了第三方检测机构来测,结果出来,各项指標都达標。
他拿著报告看了好几遍,不敢相信。
又测了一遍,还是达標。
他把报告揣进口袋里,骑著电动车去开发区找王副主任。
“王主任,成了。”
王副主任接过报告看了看。
“行。
县里有个污水处理厂,正好要换设备。
你先拿去试试。”
设备装上去那天,张老板站在污水处理厂的控制室里,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。
d在降,氨氮在降,总磷在降。
降到標准值以下的时候,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把这一年的憋屈都呼出去了。
后来,县里搞了一个环保宣传周,请他去讲话。
他站在台上,
他手里攥著稿子,稿子是县里宣传部的同志帮他写的,写得很好,但他没念。
他把稿子折起来,塞进口袋里。
“我以前是搞化工的。”
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抖。
“厂子被关了,那时候想不通,恨政府,恨环保,恨所有人。
觉得是別人不让我活了。”
台下很安静。
“后来我想通了。
不是別人不让我活,是我自己差点把自己搞死。
那些年,为了省钱,偷排。
为了赚钱,加班加点不搞环保。
晚上睡觉的时候,闻著那股味,自己也觉得难受。
但想著能赚钱,就忍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著台下那些脸。
“现在不干了。
改做环保设备。
以前是造污染的,现在是治污染的。
以前晚上睡不著,现在睡得踏实了。”
“以前为了钱不要命,现在才知道,命比钱重要。”
台下安静了几秒,然后有人鼓掌。
掌声不大,但很整齐。
张老板站在台上,看著那些鼓掌的人,嘴角动了动,想笑又没笑出来。
他朝台下鞠了一躬,转身走下去。
王副主任在后台等著他,手里拿著一瓶水。
“讲得好。”
张老板接过水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“不是讲得好。是真的。”
后来有电视台来採访他。
记者问他,为什么要转型做环保。
他说,因为清江的水清了,鱼回来了,他想让水一直清下去,鱼一直游回来。
记者又问,那你恨不恨当初关你厂的人
他想了想,说不恨。
恨有什么用
路是自己走的,走错了就改,改了还能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