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吴,你写个报告。
把这些情况写清楚,不要添油加醋,照实写。”
老吴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,”
“你再去几个乡镇,看看是不是都这样。
如果是,那就是普遍问题。
不是个別现象。”
老吴又跑了三个乡镇,情况大同小异。
有的乡镇好一点,一周三四拨。
有的比老李那里还严重,一周九拨。
他把这些情况写进报告里,措辞很平,没有形容词,没有感嘆號。
就是时间、单位、內容、次数。
报告送到林惟民桌上的时候,是周三的下午。
林惟民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看到“一周八拨”那一段,他把报告放下,拿起电话,打给省委办公厅主任。
“通知下去,下周一开个专题会。
参会的,是所有有检查职能的省直部门一把手。
主题,基层减负。”
周一上午,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发改委、农业农村厅、环保厅、卫健委、民政厅、教育厅、交通厅、水利厅、林业局、市场监管局、应急管理厅,十几个部门的一把手,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。
有人还不知道开什么会,在小声交谈。
有人端著茶杯,吹著热气。
有人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
林惟民推门进来,所有人安静了。
他走到主位。
“今天这个会,只有一个议题。
基层减负。”
他把老吴的报告往桌上一扔。
“有个乡镇,一周接待了八拨检查。
农业农村、环保、卫健、民政、教育、水利、市场监管、应急管理,各来一拨。
每拨都要匯报,要材料,要看现场。
这个乡镇只有十几个干部,一周下来,正经工作没干,全在陪检查。”
“这是给基层减负,还是给基层增负”
会议室里安静极了。
有人低下头,有人盯著桌面,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。
林惟民看著农业农村厅长。
“你们去那个乡镇,查了什么”
农业农村厅长张了张嘴。
“查乡村振兴。
產业、环境、组织、文化、人才,五个方面。”
“查了几天”
“一天。”
“一天查五个方面,能查清楚吗”
农业农村厅长不吭声了。
林惟民又看环保厅长。
“你们去查污水治理,查了什么”
环保厅长说。“查污水处理厂的运行情况。”
“那个乡镇有污水处理厂吗”
“有。”
“运行正常吗”
“正常。”
“查之前你们知道运行正常吗”
环保厅长犹豫了一下。
“知道。上个月的监测数据是正常的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去”
环保厅长低下头,没说话。
林惟民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从今天开始,所有检查必须合併。
能联合的联合,能取消的取消。
没有实质內容的,一律不搞。
省里带头,各厅局照著做。
谁搞形式主义,谁给基层添负担,我找谁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还有,检查之前,先问问自己,这件事有没有必要查
有没有更高效的办法
能不能通过现有的数据、报表、系统掌握情况
非要跑到现场,非要听匯报,非要看材料,才能知道”
没人回答。
林惟民把手里的报告拿起来,晃了晃。
“这个乡镇,下个月我让老吴再去一次。
要是还是这样,该问责的问责,该通报的通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