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答应签字。宋志远的举报材料。我收回来。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在通州养老。没人找他麻烦。”
“你不签。”李青云停了一下。“那份材料明天就到中纪委的案头上。你爸的年纪。进去了。就出不来了。”
会见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。
萤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
宋婉低下头。
很长时间。
她的肩膀在抖。不是冷。是在压什么东西。
“李青云。”宋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“你知不知道。我最恨你什么。”
李青云没说话。
“不是你把我送进来。不是你毁了我的公司。不是你在质询会上让我当著所有人的面出丑。”
宋婉抬起头。眼眶红了。但没有泪。
“我最恨的是。你从头到尾。都没把我当成对手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在你眼里。我只是一颗棋子。从第一天在长安俱乐部见面开始。你就知道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“你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这张纸。”她看著桌上那张a4纸。“连条件都写好了。你知道我不得不签。因为你捏著我爸。”
李青云看著她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李青云开口了。“我確实没把你当对手。”
宋婉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但不是因为你不行。”李青云往前靠了靠。“是因为你站错了位置。你拿著华尔街的钱。来中国的地盘上抢中国的东西。你就註定只能是棋子。不管你多聪明。”
宋婉闭上眼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她睁开眼。伸出手。
“给我笔。”
管教送来一支原子笔。
宋婉在a4纸的底部签了字。字跡很稳。没有颤抖。
签完。她把笔放在桌上。笔滚到铁栏杆旁边停住了。
“名单。”宋婉仰靠在铁椅背上。“鼎盛背后一共对接过七家对冲基金。其中三家是幌子。真正出钱的只有四家。”
她闭著眼。一个一个报名字。
“格里芬资本。庄臣家族信託。黑石旗下的第三號离岸基金。还有一个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睁开眼。
“贝尔斯登的特別项目部。”
李青云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一下。
贝尔斯登。
华尔街五大投行之一。1998年如日中天。
但他知道。六年后。这个名字会从华尔街永远消失。
“资金通道呢。”李青云问。
“全走瑞士。苏黎世的一家私人银行。”宋婉报了一串帐號。“这条通道还活著。他们一直在用。”
李青云把帐號记在脑子里。没有纸笔。这种东西不能留在纸面上。
他站起来。
“宋婉。”
宋婉坐在铁椅上。没有动。
“三年很快的。”李青云把大衣的领子翻起来。“出来之后。如果你还想做投资。可以来找我。”
宋婉愣了。
她看著李青云的背影。灰色的羊绒大衣消失在铁门后面。
铁门关上。锁扣落下。声音沉闷。
宋婉坐在空荡荡的会见室里。看著桌上那张签了字的a4纸。
她低下头。手銬的铁链垂在桌面下。
半晌。
她笑了。
不是嘲讽。不是疯狂。是一种极其复杂的,被彻底击碎之后的,近乎释然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