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蔽月,林风呜咽。南疆的夜,从来都不平静。
距离白巫寨西北方向约一百五十里,一处名为“鬼哭涧”的险恶山谷外围。参天古木在夜风中摇曳,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叶气息与一种令人不安的、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这里靠近一片小型地火脉,地气燥热,滋生了大量耐热、凶猛的毒虫妖兽,平日里罕有人至。
此刻,鬼哭涧外的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中,却潜伏着数十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。他们身着以深色植物汁液涂抹过的简易皮甲,脸上也涂抹着油彩,呼吸绵长而微弱,眼神锐利如夜枭,紧紧盯着前方涧口方向隐约闪动的几点微弱火光。正是由岩烈亲自率领的、执行第一次实战清剿任务的“星火”小队,共计三十人,皆是从那一百名精锐中遴选出的佼佼者,且均已初步掌握了《星火锻身诀》第一层“感星引火”,气血与星力初步结合,正处于实力快速提升、渴望验证的亢奋期。
岩烈伏在一棵巨大的蕨类植物后方,赤红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,如同燃烧的炭火。他身旁,紧贴着的是身材瘦小、几乎蜷缩成团的阿七。少年脸上同样涂抹着油彩,小脸绷得紧紧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死死盯着前方,手心微微出汗,却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混合着紧张与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初次接触真实战场的兴奋。他牢记着陈末的叮嘱:只看,只听,感受。
他们此行的目标,是一支约十五人的影衙侦察小队。根据外围探子与徐观对地脉、邪气流动的监测,这支小队在两天前潜入这片区域,似乎是在寻找、采集“鬼哭涧”附近特有的、伴生地火而生的“灼心草”或“硫火晶”,这两种材料都是某些阴毒阵法或炼器所需的辅料,尤其可能与修复、加强邪阵节点有关。这支小队实力不弱,领头的是一名气息阴冷的筑基中期修士,其余也多是炼气后期或巅峰的好手,行事诡秘,手段狠辣。
“记住,”出发前,陈末对岩烈和阿七交代过,“此行首要目的,是实战练兵,检验《星火锻身诀》在真实搏杀中的效果与合击之术。其次是抓活口,尤其是那个领头的筑基修士,尽可能获取影衙近期动向、物资搜集目的、以及与墨渊联系的情报。最后,才是全歼。行动要快,出手要狠,利用地形与合击优势,不要给他们发出警报或施展邪术的机会。”
此刻,目标就在前方约两百步的涧口临时营地。影衙的人显然也足够谨慎,营地选在一处背靠岩壁、视野相对开阔的地方,点燃了几堆以特殊药材处理过的、烟雾极小的篝火,安排了明暗哨。但他们似乎并未料到,自己的一举一动,早已在南疆这片土地上,被更熟悉环境、且拥有了全新感知能力的对手牢牢锁定。
岩烈缓缓抬手,做了一个手势。
身后黑暗中,三十名“星火”战士如同接到无声指令的猎豹,悄然散开,按照预先演练过无数次的阵型,分成三组:一组由岩烈亲自带领,正面强攻;两组从左右两翼迂回包抄,切断退路,并负责清除暗哨。
阿七被岩烈示意留在原地,隐藏好自己。
行动开始。
左翼小组最先接触敌人。他们如同幽灵般摸到距离暗哨不到十步的距离,那暗哨是一名炼气巅峰的影衙成员,正藏身在一块岩石后,警惕地扫视着黑暗。然而,他修炼的邪功,侧重于隐匿与突袭,感知并非强项。而“星火”战士们初成的《星火锻身诀》,虽还粗浅,却让他们对环境中细微的星力波动,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。
一名“星火”战士如同狸猫般无声靠近,在暗哨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、微微偏头的刹那,他动了!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有经过千锤百炼的、南疆猎手最致命的一击——手中涂抹了哑光涂层的短刃,精准地从暗哨肋下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刺入,斜向上,直透心脏。同时,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捂住了暗哨的口鼻。暗哨身体猛地一僵,眼中惊恐与难以置信的光芒迅速黯淡,只发出一声轻微的、被手掌闷住的“嗬”声,便软倒在地。
干净,利落,一击毙命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右翼与正面的战斗同时爆发!
“敌袭——!” 营地中,那名筑基中期的影衙头领反应极快,在左翼暗哨被杀的瞬间,一股阴冷的神识扫过,立刻察觉到了不对,厉声高喝。
但已经晚了。
“星火燎原,杀!” 岩烈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,赤红的气血混合着初生的星力光芒,如同爆发的火山,从他身上冲天而起!他不再隐藏,如同一头发狂的蛮象,合身撞向营地外围简陋的防御栅栏!“轰隆!”木屑纷飞,栅栏瞬间破碎!
他身后的十名“星火”战士紧随其后,气血与星力共鸣,虽然微弱,却连成一片,形成一股灼热、刚猛、充满勃勃生机的气势,与影衙营地中弥漫的阴冷邪气形成了鲜明对比!他们三人一组,呈三角突击阵型,刀光、矛影、箭矢,带着呼啸的风声与淡淡的星辉,精准而狂暴地覆盖向刚刚惊醒、还有些混乱的影衙成员。
“结阵!御敌!”影衙头领又惊又怒,他没想到在这偏僻之地,会遭遇如此训练有素、气势汹汹的袭击。对方气血旺盛得不像话,攻击中更带着一种令他邪力运转微感滞涩的“灼热”感。他厉声下令,自己则抽出一柄通体漆黑、缠绕着怨魂虚影的骨杖,挥洒出大片阴寒的墨绿色鬼火,试图阻挡岩烈的冲锋。
“雕虫小技!”岩烈狂笑,不闪不避,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炽热的气血星力,狠狠拍向鬼火!“嗤啦——”如同热油泼雪,墨绿鬼火与赤红气血碰撞,发出刺耳的腐蚀声,鬼火迅速消散,而岩烈的手掌只是微微泛红,去势不减,直取影衙头领面门!
影衙头领脸色一变,显然没料到对方气血如此霸道,竟能硬抗他的邪火。他急忙挥杖格挡,身形向后急退。但岩烈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,岂容他轻易脱身?一步踏前,地面微震,另一只手已如毒龙出洞,扣向对方手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