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价，惨重到无法承受。但希望，终究是在血与火的灰烬中，重新燃起。
陈末静静地听着，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沉甸甸的悲伤、疲惫，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虚脱。
“伤亡如何？” 他闭上眼睛，低声问。
洞内瞬间安静下来。悲伤的气氛，如同实质般弥漫。
许久，白芷夫人才用颤抖的声音，低低地报出了一个数字。
陈末的身体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他紧紧闭上了眼睛，将所有的情绪，都压在了心底。
“英灵谷可还安好？” 他问。
“寨子虽毁，但英灵谷在月灵泉深处，又有先生之前布下的阵法守护，大体无恙。” 徐观哽咽道，“阵亡的兄弟们大部分遗体，已经收敛，暂时安置在谷中。等局势稍定，再行安葬。”
陈末点了点头，不再说话。他需要时间，来消化这巨大的牺牲，来接受这惨痛的现实。
洞内陷入了沉默，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，伤员的呻吟，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、清理战场、救治伤员的声音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洞口传来动静，老道与那玄甲将领走了进来。两人身上也带着伤，但精神尚可，看到陈末醒来，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。
“陈道友，你总算是醒了。” 明尘老道稽首一礼，神色郑重，“南疆此次能免于浩劫，陈道友与‘星火盟’居功至伟，贫道与岳将军，代表朝廷与使团，谢过了。”
岳将军也抱拳，沉声道：“陈先生大义，岳某佩服。林副使已无性命之忧，只是需要静养。使团主力已在百里外扎营，正在肃清影衙残敌，安抚周边部族。岳某与明尘道长暂留此地，一是护卫，二是等陈先生醒转，商议后续事宜。”
陈末微微颔首，算是回礼。他现在没有力气，也没有心思去考虑太多后续的博弈与合作。
“阿七情况如何？” 他更关心这个。
明尘老道走到阿七床边，仔细探查了一番，眉头微蹙，又舒展开来，叹道：“奇哉。这小友伤势也极重，本源消耗过度，按理说但不知为何，他体内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异常坚韧纯净的‘生机之火’在自行流转，护住了心脉与神魂根本。更奇的是，他体内似乎有某种与那墨渊凶物核心同源，却又截然不同的‘星力印记’在缓慢觉醒、融合。福祸难料，但性命应是无忧，只是这恢复恐怕需要很长时间，且要看他的造化了。”
陈末默然。阿七最后爆发的那“心火之痕”，果然非同寻常。那不仅仅是《星火锻身诀》的突破，恐怕还触及了更深层的东西，甚至可能与他神秘的身世有关。但无论如何，他还活着，就有希望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陈末在药力与自身顽强意志的支撑下，伤势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稳定、好转。虽然距离恢复战力遥遥无期，但至少性命无忧，也能进行简单的活动与思考。
他强撑着，在白芷夫人和徐观的搀扶下，去看了依旧昏迷的林子清。这位年轻的巡天司副使，脸色苍白，气息微弱，但眉宇间那股宁折不弯的剑意，却依旧隐隐透出。陈末默默看了他许久，对他行了一礼。
他也去看了安置伤员的其他洞室，看到了那些缺胳膊少腿、却依旧咬牙坚持的“星火”战士，看到了劫后余生、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寨民。每一次目光接触，那些疲惫、伤痛、却依旧明亮的眼睛里，都充满了对他的信任、感激，以及一种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的依赖。
这目光，让陈末感到肩上的担子，前所未有的沉重，却也让他心中那几乎熄灭的火焰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。
第七日，清晨。
陈末披着一件厚实的旧斗篷，在阿七的“床”边坐下。少年依旧沉睡，但脸色似乎红润了那么一丝丝，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
洞口的缝隙，透入了一丝黎明的、清冷而干净的微光，驱散了洞内篝火的昏黄，在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陈末伸出手，轻轻拂过阿七冰凉却已不再死寂的额头。
“好好睡吧，小子。” 他低声说，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坚定，“接下来的路，还很长。但至少天，快要亮了。”
洞外，隐约传来了鸟鸣，以及新的一天，幸存者们开始清理废墟、准备食物、低声交谈的、充满生机的声响。
余烬未冷，晨光已至。
而漫长的重建与未知的前路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