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证明周氏猜想之前,我考虑过要不要先攻ns方程。后来觉得素数问题更……乾净。”
这话要是被任何一个数学物理学家听到,恐怕会哭笑不得。
ns方程“不乾净”吗
確实,那是个泥潭般的难题,混杂著分析、几何、物理直观和数值实验。
但肖宿口中的“乾净”,指的是纯粹数学结构上的优雅程度。
在他眼里,辛几何的对称性结构、素数分布中的隱藏模式,比流体中混沌的湍流更“美”。
虽然那种混沌本身,也可能蕴含著某种更深层的数学之美。
“到了普林斯顿,你可以和德利涅聊聊这个。”
顾清尘说,“他虽然主要搞数论和代数几何,但对数学物理一直很关注。ns方程这种分析学难题,他可能也有独到见解。”
肖宿点点头,视线重新投向窗外。
云海在下方铺展,阳光把机翼照得发亮。
这架飞机正以每小时900公里的速度巡航,而支撑这一切的数学理论,居然还有基础问题没解决。
科学就是这样,人类一边踩著不完整的地基建造摩天大楼,一边还得回头修补地基。
……
十二个小时的航程在思考和阅读中过去。
当飞机开始下降,穿过云层,下方出现一片被森林和田野环绕的城镇时,顾清尘轻声说:“到了。”
普林斯顿。
这座小镇从空中看安静得不像话,没有高楼大厦,只有红砖建筑、教堂尖顶、蜿蜒的道路和零星的湖泊。
冬天的树木染上金黄与深红,像打翻的调色盘。
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不算大,但很高效。
取行李,过海关,顾清尘熟练地带著肖宿往外走。
接机口处,几个人站在那里,气质与周围的旅客格格不入。
为首的是位头髮花白、戴著金丝眼镜的老先生,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装,站姿笔挺,像个军人。
即使隔著一段距离,也能感受到那种经过时间沉淀的学术威严。
皮埃尔德利涅。
比利时皇家科学院院士,菲尔兹奖、沃尔夫奖、阿贝尔奖得主,当代数学界的巨人之一。
他旁边站著个年轻些的男人,约莫四十出头,棕色捲髮,穿著休閒西装,脸上带著温和好奇的笑容。
那是彼得舒尔茨,34岁获得菲尔兹奖的天才人物,如今是波恩大学数论领域的领军人物。
第三个人是亚洲面孔,四十多岁,穿著卡其裤和牛津衬衫,气质儒雅。
正是陆佳木,顾清尘在普林斯顿时的同门,现在麻省理工学院数学系教授,代数几何领域的国际权威。
这阵容让顾清尘都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中可能是陆佳木来接,没想到德利涅和舒尔茨亲自来了。
“清尘,好久不见。”
陆佳木率先迎上来,和顾清尘拥抱了一下,然后转向肖宿,眼睛亮了起来,“这就是肖宿终於见到真人了。”
他的中文带著点台湾腔,但还算標准。
肖宿礼貌地点头。
这时德利涅和舒尔茨也走了过来。
“肖。”德利涅开口,法语口音的英语低沉而清晰,“我是皮埃尔德利涅。我们在邮件里交流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