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牧,三个月不是我给你定的。但到了那天,谁定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你交不交得出东西。”
白无忧说完就走了,门关上时带起一阵风,案上的竹简翻了两页。
赵牧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声,笑得很难听。
“三个月,够我死三回了。”
门又被推开,这回是汤味先到——苦中带酸,是青鸟惯用的醒神方子,里头加了黄连和山楂。
青鸟端着碗进来,裙摆上沾着几点药汁,像墨滴溅在宣纸上。她看了赵牧一眼,那眼神从上到下,从脸扫到左臂,最后落在他眼睛上。
“我就喝。”赵牧先开口。
青鸟把碗搁在案上:“上次你也这么说,汤凉了三回。”
碗底磕在木案上,声音闷闷的。赵牧端起碗,烫得龇牙,还是灌了一口。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嗓子眼,他皱着脸缓了半天。
门口传来一声闷笑。
蒙烈靠在门框上,抱着胳膊,右臂那道疤从袖口露出来一截,在暗处泛着白:“上上次也是。”
赵牧抓了面小旗砸过去。蒙烈偏头,旗子擦着他耳朵飞过去,“笃”一声扎在门框上,旗面还在颤。
青鸟弯腰捡起地上掉的一面小旗,重新插回沙盘。直起身时瞪了蒙烈一眼:“你少拱火。”
“实话不让说?”蒙烈走过去,把门框上的旗子拔下来,指腹摸了摸扎出来的凹痕,“大人这手劲儿,养得差不多了。”
赵牧没理他,把碗里最后一口汤灌下去。
青鸟收拾完竹简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碗搁着,我明早来收。”
“我今晚肯定能睡——”
“你上回也这么说。”青鸟打断他,门关上了。
赵牧和蒙烈对视一眼。
“上上回也是。”蒙烈补刀。
“滚。”
蒙烈笑着出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
赵牧一个人站在沙盘前,把空碗搁下。碗底沾着药渣,黄褐色的,看着像泥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食指和中指的茧子又厚了,握笔握的。两年前在安阳的时候,这双手只会端碗和写自己名字。现在能握笔、能拔刀、能在死人身上翻证据。
安阳那会儿,他以为大夫就够用了。见了郡守才知道,大夫在人家面前连句话都插不上。后来升了官大夫、公大夫、公乘、五大夫……每一级都是血换的。
左庶长。
往上还有右庶长、左更、中更、右更、少上造、大上造、驷车庶长、大庶长、关内侯、彻侯。
赵牧盯着沙盘边沿被自己抠掉的那块漆皮,拇指指腹在上面来回蹭。漆皮翘起来一小块,扎进指甲缝里,有点疼。
桐油、书肆、郡学。三个月,五条线。问题是代鸮不会等他。
他伸手把城东“李宅”那面旗拔出来,又插进去,插得更深。旗杆扎进沙子里头,发出一声闷响。
窗外日头西斜,光线从窗棂间漏进来,把沙盘切成一块一块的。灰尘在光柱里飘,慢悠悠的,像不着急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酉时了。
赵牧坐到案前,铺开竹简,提笔蘸墨。笔尖在砚台边刮了两下,刮掉多余的墨。
他写了三个字:火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