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赵牧在郡衙门口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我抓的不是赵国人,是杀人犯、是间谍、是出卖邯郸的人。”
说得好听。可他赵牧自己呢?一个赵人,帮着秦人办案,抓的、审的、杀的,有哪个是秦人?这话传到咸阳,听在那些人耳朵里,会怎么想?
雍弧把钥匙串攥在手心里,钥匙齿硌进肉里,生疼。
他把钥匙重新挂在腰间,推门出去。走廊里灯火通明,丝竹声从楼下传上来。他扶着栏杆往下看,满堂的人,推杯换盏,笑成一片。
胖商人又凑过来,端着酒杯,脸喝得通红:“雍公,您这是要走?”
雍弧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胖商人讪讪地笑了笑,自己把酒喝了,抹了把嘴:“雍公,赵牧那事——您说他是秉公执法,可他一个赵人,查来查去都是六国的人,这……”
雍弧看着他,看了两息,转身下楼。
胖商人端着空酒杯站在走廊上,愣了一下,跟旁边的人嘀咕:“雍公这是怎么了?”
旁边的人扯了他一把:“少说两句。”
马车等在门口,车夫掀开帘子。雍弧弯腰上车,坐定了,把手拢在袖子里。
马车动起来,轮子碾在石板上,咕噜咕噜响。
雍弧闭上眼,靠在车壁上。车帘被风吹开一条缝,月光挤进来,照在他手上。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,像蚯蚓趴在皮
他睁开眼,盯着那道月光。
咸阳的信,加急送,十天能到。再十天,回信能来。
二十天。
他把手缩进袖子里,重新闭上眼。钥匙在腰间晃了一下,碰在车壁上,叮当一声。
马车拐进巷子,影子被墙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