瘑晚上云锦绣后头的宅子里。
顾家宅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雅致。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,窗下摆着几盆兰花。一看就是讲究人家。
韩冬落进门的时候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已经等在堂屋门口了。
他看见她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韩姑娘!”
他快步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,上下打量着她。
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我可算见到你了。”
韩冬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顾老,您别这样……”
顾老先生摇摇头,“韩姑娘,你不知道,那年要不是你,我这条命早没了。”
他拉着她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说。
“那年云锦绣出了点事,我劳累过度,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头晕,差点被马车撞了。是你扶住我,帮我止血,守着等郎中来……”
他说着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郎中说,要是晚来一刻钟,我这条命怕是就没了。”
韩冬落心里也有些触动。
“顾老,您吉人自有天相。就算没有我,也会没事的。”
顾老先生摇摇头。
“韩姑娘,你别谦虚。我这条命,就是你救的。”
他让她坐下,亲自给她倒茶。
“来,尝尝。这是我珍藏的好茶,平时舍不得喝的。”
韩冬落接过茶盏,喝了一口。
确实香。
顾老先生在旁边坐下,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年的近况。说云锦绣现在好了,说慕青这孩子争气,说他自己身子骨还硬朗,还能再干几年。
韩冬落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
顾慕青坐在旁边,一直没怎么说话。只是偶尔看她一眼,那目光说不清是什么。
后来话题聊到了绣样上。
顾老先生看见韩冬落手里拿着的帕子,眼睛一亮。
“这是韩姑娘绣的?”
韩冬落点点头。
顾老先生接过去,凑到灯下看了又看。
“好手艺,好手艺……”他感叹着,“这针法,这配色,多少年没见过了。”
他看着韩冬落。
“韩姑娘,你这手艺,是跟谁学的?”
“我娘。”
“你娘是?”
“她叫周芜。”
顾老先生愣了一下。
“周芜……”
他念叨着这个名字,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韩冬落看着他。
“顾老认识我娘?”
顾老先生摇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就是觉得这名字耳熟,好像在哪儿听过……”
他想了一会儿,没想起来。
“可能是记错了。人老了,脑子不好使。”
韩冬落笑了笑,没往心里去。
三人又聊了一会儿,饭菜端上来。顾老先生热情得不行,一个劲给她夹菜,生怕她吃不饱。
韩冬落推辞不过,吃了不少。
临走的时候,顾老先生送她到门口,拉着她的手不放。
“韩姑娘,以后常来。这儿就是你的家。”
韩冬落点点头。
“谢谢顾老。”
顾慕青送她回去。
两人并肩走着,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一路上,顾慕青没怎么说话。韩冬落也没开口。
快到丙字号院落的时候,顾慕青忽然停下来。
“韩姑娘。”
韩冬落回头。
顾慕青看着她,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。
“我爹今天很高兴。”
韩冬落点点头。
“他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。”顾慕青说,“谢谢你。”
韩冬落愣了一下。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肯来。”
韩冬落沉默了一秒。
“顾公子,你爹是好人。他来道谢,我理应来。”
顾慕青笑了笑。
“进去吧。天晚了。”
韩冬落点点头,转身往里走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回头。
顾慕青还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她没说话,推门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