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低着头,看着她的手泡在冷水里,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泡一刻钟。”
那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这么长的话。
韩冬落从屋里出来,看见这一幕,心里忽然有点复杂。
她走过去,看了看韩柔雪的手。
“还好处理得及时。”
十一松开手,退后一步,又恢复了那副沉默的样子。
韩柔雪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。
“谢谢你啊……”
十一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晚上,韩冬落去后院找他。
十一坐在老槐树下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学过医?”
十一摇摇头。
“严爷教的。他说,活着的人要学会照顾自己。”
韩冬落沉默了。
月光照在两人身上,安静得能听见虫鸣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他……还教了你什么?”
十一想了想。
“很多。认字,算账,认药材,打架,逃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怎么活着。”
韩冬落的眼眶酸了。
她想起严承恩那张满是血污的脸,想起他最后握着她的手说“好好的”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以后在这儿,不用想那些了。”
十一看着她。
“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。”
十一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从那以后,韩冬落对他的态度变了些。
不再只是“收留的人”,而是严承恩留给她的一份牵挂。
有时候吃饭,她会多夹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。十一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,愣一下,然后低头吃掉。
有时候下雨,她会让他进屋躲雨。十一站在屋檐下,摇摇头。
“身上脏。”
韩冬落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她想起他说“活着的人要学会照顾自己”。
可他自己呢?
谁教过他好好活着?
沈郁外出办差半个月,终于回来了。
他到锦绣阁的时候,韩冬落正在里面绣花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色。
十一蹲在门口劈柴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。
骑在马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衣,腰悬长刀,正往这边看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很短。
十一低下头,继续劈柴。
沈郁翻身下马,进了店。
韩冬落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看见他的那一刻,眼睛亮了一瞬。
她放下绣绷,站起来迎上去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沈郁揽住她的腰,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。
熟悉的气息包裹住她。她闭上眼,嘴角弯了弯。
门口传来劈柴的声音,一下一下,很稳。
沈郁抬起头,往外看了一眼。
十一背对着门,正抡着斧头劈柴。动作利落,力道很足。
“那是谁?”
韩冬落顿了顿。
“十一。路上捡的,没地方去,留下帮忙。”
沈郁没说话。
他走出去,站在门口,看着十一。
斧头落下去,木头应声裂成两半。十一弯下腰捡起柴火,堆在旁边。
他感觉到身后的目光,抬起头。
和沈郁对视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十一又低下头,继续干活。
沈郁转身回了屋里。
晚上,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,沈郁忽然开口。
“那个十一,不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