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淳三指搭上寸关尺,指尖刚一触到皮肤,就挑了挑眉。
这脉象流利如珠,往来不绝,分明是喜脉。
他抬眼看向帷帽,黑纱后面隱约能看到一双闪烁的眼睛,透著慌乱和不安。
“几个月了”马淳开门见山。
帷帽猛地一晃,女子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李嬤嬤倒吸一口凉气,指著马淳尖叫:“胡说什么!我家小姐尚未出阁,怎么可能————”
“应该有两个月了。”
女子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,带著哭腔,“能————能落掉吗”
李嬤嬤直接瘫坐在旁边的长凳上,脸色惨白,嘴里喃喃道:“完了完了,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,可怎么得了————”
马淳收回手,转身走向药柜,从里面取出一把艾绒攥在手里:“先说清楚,打胎伤阴德,对身子也不好。”
“你要实在不想要,我给你开副活血药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平淡,“但这药副作用大,以后可能很难再怀上。”
帷帽下传来压抑的啜泣声,断断续续的,听得人心头髮酸。
“那————那生下来呢”小姐囁嚅著问道,声音里满是迷茫。
“生下来简单。”马淳扯过桌上的纸笔,低头写药方,“但你要想清楚后果。”
“这孩子生下来,要么被浸马桶,要么就送育婴堂,想留在身边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你们这种大户人家,无非就是让小姐去庄子上养病”,几个月后回来,说这孩子是“收养的孤儿”。”
“这种戏文,我在京城见得多了。”
马淳以为又是小姐偷情的戏码,所以多少有点不喜。
李嬤嬤突然从长凳上爬起来,扑上去就要抢马淳手里的药方:“不能留!绝对不能留!”
“老爷知道了,肯定会打死小姐的!”
她扭头对著门外大喊:“快进来!按住小姐!別让她糊涂!”
话音刚落,两个壮硕的丫鬟就冲了进来,穿著青色的丫鬟服,腰肢粗壮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马淳见状,抄起旁边的捣药杵,猛地往柜檯一砸。
“哐当”一声,捣药杵砸在木质柜檯上,震得上面的瓷瓶都晃了晃。
“谁敢动她!”马淳眼神一冷,“当我这医馆是菜市口,任由你们撒野”
他的强横態度,把衝进来的两个丫鬟嚇住了,脚步停在原地,不敢上前。
马淳冷笑一声,指著李嬤嬤:“你现在闹得人尽皆知,回去之后,看看你家老爷是先打你还是先打你家小姐。”
李嬤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小姐缓缓掀开帷帽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,眉眼清秀,却满是泪痕,眼眶红肿,看著格外可怜。
“大夫救我。”她对著马淳福了福身,声音哽咽。
马淳嘆了口气,上前扶她起来:“当归三钱、川芎两钱、益母草五钱。”
他从药柜里取出药材,用棉纸包好,塞进小姐手里:“回去后,用三碗水熬成一碗,温服,连服三日。”
“记住,从今往后,你只是染了风寒,在医馆抓了药回去调理,其他的,一概不要提。”
丫鬟们架著哭软了身子的小姐出门时,李嬤嬤落在最后。
她从怀里掏出两张面值五土文的宝钞,丟在桌上,眼神凶狠地盯著马淳:“诊金。”
“希望大夫守口如瓶,不要乱说话。”她威胁道,“不然的话,不管你在哪,我们都能找到你。”
马淳哼了一声,看起来这家人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这老东西不知道的是,在她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,外面守著的锦衣卫差点衝进来砍掉她的脑袋。
马淳瞥了一眼桌上的宝钞,没说话,只是弯腰继续整理器械。
这种大户人家的醃攒事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他犯不著给自己惹麻烦。
五天后,医馆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还是上次那伙人,李嬤嬤搀扶著那位小姐,慢慢走了进来。
小姐的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,嘴唇泛著不健康的青紫色,走路时双腿微微发抖,像是隨时都会摔倒。
李嬤嬤一进门就尖声嚷道:“庸医!你这个庸医!看看你干的好事!”
马淳刚放下手里的药杵,闻言皱起眉头,打量著那位小姐。
她的小腹依旧平坦,显然已经墮胎成功,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,眼
窝深陷,眼下带著浓重的黑影,看著格外憔悴。
“怎么回事”马淳问道。
小姐刚要开口,李嬤嬤就抢先一步,指著她的鼻子骂道:“你那破药根本不管用!我家小姐喝了三天,疼得死去活来,在床上滚来滚去,那孩子却迟迟没下来!”
马淳心头一紧。
他配的药方绝对有效,益母草和川芎都是活血化淤的良药,按道理来说,三天之內必然见效。
除非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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