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福源祥后厨热气腾腾。
杨文学正带著几个学徒在案板上摔打麵团。
沈砚换上白大褂,在案板前转了一圈,抽查了几块面胚的筋度,他伸出食指,在麵团中央用力按下一个坑。麵团迅速回弹。
“力道还算匀,但收口的地方不够紧。再练。”
杨文学赶紧低头应下,手上的动作又快了三分。
赵德柱捧著帐本凑过来,压低嗓音:“沈爷,昨天政务院那边的来把帐给平了,陈平安亲自去办的交接,咱们这牌子可是镶了金边了。”
沈砚解下白大褂,掛在墙上的铁钉上:“铺子里的事你和陈平安盯著。下午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儿要不要让顺子跟著打个下手”
“不用。去西直门外,看看咱们以后的储藏室。”
午后。
沈砚蹬著自行车,穿过大半个四九城,越往外走,人烟越稀。出了西直门,路面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。一片枯黄的树林挡在路前。
穿过树林,一座巨大的青砖拱门横在土坡下,拱门上方掛著一块斑驳的木牌,字跡早就剥落不清。旁边搭著个简易的窝棚。
炉子上坐著个黑乎乎的铁水壶,正往外冒著热气。一个穿著破棉袄、戴著狗皮帽子的老头蹲在炉子边,手里拿著根火棍拨弄著煤球。
沈砚支好自行车,走上前。
老头眼皮都没抬,手里的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著炉灰,声音嘶哑:“这儿是公家冰窖,不卖零碎。买碎冰奔德胜门外去,別挡风口。”
沈砚从內兜掏出那张摺叠整齐的特批条,递了过去:“政务院特批。来看窖的。”
看清那枚鲜红的政务院大印,老头拨弄炉灰的手停住了。他放下火棍,在破棉袄上仔细蹭去手上的煤灰,这才双手將那张纸接了过去。
老头盯著那鲜红的大印愣了半晌,原先佝僂的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,语气也变了:“原来是领导派来的人,失敬了。”
沈砚收回条子,揣进怀里:“沈砚。以后这冰窖的冰,福源祥要用。”
老头赶紧摘下狗皮帽子,拍了拍身上的灰土:“沈爷,您叫我老周就行。我原先是宫里冰窖的管事,解放后就留在这儿看著这些老物件。”
周伯转过身,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黄铜钥匙:“您隨我来。”
周伯走到青砖拱门前,挑出最大的一把钥匙,插进生锈的锁孔。伴隨著刺耳的嘎吱声,厚重的包铁木门被缓缓推开。
一股刺骨的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,沈砚紧了紧大衣领口,跟著周伯走下石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