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时脸色发白,支支吾吾:“儿臣……儿臣以为弘锋所言极是,儿臣无异议。”他连话都说不周全,更别提提出异议。
雍正眉头微蹙,眼中掠过一丝失望。
弘昼懒洋洋一躬身:“荣亲王思虑周全,儿臣佩服。这种算账查账的苦差事,臣是一窍不通,全凭他做主便是。”一副彻底甩手掌柜的模样。
最后,轮到弘历。
弘历深吸一口气,缓步出列,神色从容,声音温和却字字有力:“皇父,荣亲王所言,切中时弊,条理清晰,臣深以为然。只是有一事,不得不虑。”
他抬眼,与弘锋目光轻轻一触,又转向雍正:“盐商捐输,向来推三阻四,若只凭严旨,恐拖延时日,误了灾情。再者,严查贪腐,牵扯甚广,极易触动朝中勋贵旧部,引发动荡。”
“儿臣以为,可双管齐下。一面由荣亲王主持查账、整顿吏治,一面由儿臣亲赴两淮,督办盐商捐输。儿臣保证,十日之内,必凑齐江南河工、西北军饷的急款,不耽误皇父大计。”
弘历这一手,极是高明。
既认可了弘锋的方略,不显争锋之意,又主动揽下最难办的盐商捐输,既显担当,又将实实在在的功劳,握在自己手中。
雍正眸中闪过一丝赞许。弘历懂得权衡,懂得补位,懂得不争而争,确有帝王权术。
可他目光再落回弘锋身上时,却多了一层更深的期许。
弘锋没有争功,没有辩解,只躬身道:“四哥所言极是,有四哥坐镇两淮,督办捐输,儿臣便可安心清查账目,内外配合,大事必成。”
不争功,不避责,不猜忌,不排挤。
格局,高下立判。
雍正缓缓起身,声音威严,响彻御门之下:“准奏。弘历,即刻前往两淮,督办盐商捐输,十日为期,不得有误。弘锋,主持清查户部、工部近三年账目,凡贪腐侵占者,先拿办,再奏报,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。”
“弘时、弘昼,留在京中,随弘锋一同办事,学着何为担当,何为务实,再敢懈怠敷衍,朕绝不轻饶。”
“儿臣遵旨!”
四人一同躬身,声震殿陛。
晨光恰好穿过乾清门,落在弘锋身上,明黄微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。他没有半分得意,只垂眸敛神,心中只有江山,只有责任,只有那句刻在骨血里的担当。
弘时垂在袖中的手,死死攥紧,指节发白。他看着弘锋,看着弘历,一个手握重权,一个身负重任,而自己,只剩惶恐与卑微。
弘历缓步退回班列,与弘锋擦肩而过时,两人目光轻轻一碰。
没有刀光剑影,却已暗流汹涌。
他知道,从今日御门听政开始,大清的储位之争,早已不是他与弘时的角逐,而是他与弘锋——两位真正有格局、有担当、有帝王之相的皇子,宿命般的对弈。
而弘昼,依旧立在角落,看着眼前这一切,眼底那抹懒散之下,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清醒。
这紫禁城的天,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