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拉缆绳的时候戴着,不磨手。”
陈江海拿起来试了试,大小刚好,“你什么时候缝的?”
“前两天晚上你睡了我缝的。”
“熬夜缝的?”
“一个钟头就弄好了。”
他看着指尖上那两层加固的针脚,又细又匀,“你怎么知道我拉缆绳磨手?”
“上回你出海回来虎口磨了一个血泡,我又不是瞎子。”
他将手套揣进皮夹克口袋里,“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,一副手套的事。”
两人在堂屋里坐着,没开灯,只有月光铺了一地银白。
过了一会儿楚辞开口:“这回真要到沉鱼沟?”
“对,这次要去沉鱼沟。”
“大柱说那地方暗礁跟狼牙似的。”
“大柱嘴快了点,但他说得没错。我有把握。”
“没人下过网,你怎么出来?”
“我有王大海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他在海上跑了四十年,方圆五十海里的暗礁闭着眼都能画出来。他领航,加上楚辞号三十五匹马力,进得去出得来。”
楚辞没说话。月光照在她侧脸上,鼻梁的轮廓映得清晰。
“你每次出海我都睡不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你还要去。”
“不去怎么办?这么好的机会,猫在家里等着?”
“我没说不让你去。”她声音轻了下来,“我想说你回来的时候,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陈江海握住她攥在膝盖上的手指:“最多四天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最多几天,上回说两天结果走了三天。”
“上回赶上好鱼群多耗了半天。这回四条船,装满就走,不恋战。”
“你说的。”
“我说的。”
楚辞反手握住他的掌心。
“你答应过带我去省城的。金项链还没买呢。”
“回来就买。”
“呢子大衣呢?手表呢?”
“全买,一样不落。”
她笑了:“你敷衍我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?说过的话几时没算过数?”
楚辞想了想,确实没有。破茅草屋换了青砖大瓦房,彩电缝纫机落地扇一样不缺,小宝的入学名额拿到了,红木家具样样齐全。他说让她做十里八乡最令人眼红的女人,她现在就是。
“江海,你到了海上别逞强。上回修船一天一夜饭都不吃。”
“那叫赶工期。”
“一天一夜不睡不是逞强是什么?”
“行行行,下不为例。”
“你别嘴上说说。”
他没回嘴。她也没松手。
两人在月光里又坐了一会儿,地龙暖炉的余热从地板下渗上来,脚底暖和和的。
“去睡吧。”他站起来。
“你呢?”
“再坐一会儿。”
“明天三点就得起。”
“躺下就能睡,不耽误。”
楚辞站起来往主卧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馒头在灶台上盖着白布,热的时候直接上笼屉。水壶挂门后。工具袋在门口条凳上。”
一口气说完,生怕忘了哪一样。
“都记着呢。”
她站了两秒,转身进了主卧,门虚掩着没关死。
陈江海坐回太师椅。
他把手套掏出来又摸了摸,指尖加固的针脚整齐绵密。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思。
收好手套,闭上眼。
沉鱼沟的地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。
春汛第一波洄游鱼群撞进去,在回旋里打转。他要在上游截住它们,趁扎堆的时候下网。
四条船分工明确:楚辞号下主网,两条辅船拉侧翼,石浦07号堵尾口。三面合围,网底钢缆锁死。
只要王大海把他引进暗礁带之间的安全通道,剩下的就是他的事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门后挂着的皮夹克上。
明天要上手的是绞盘、钢缆、渔网。
还有他这双手。